涌进山海关的流民,直接飙破了九千大关。
这数字远超林渊预估。
他原以为辽东大旱,顶多逼来两三千人。
毕竟山海关离锦州、宁远少说三四百里,路上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能活到这儿的,都是八字够硬的。
但他算漏了一个致命变数。
三饷。
辽东地界的三饷,林渊一直压着没收。
可他管得了辽东,却管不住登州、莱州。
那些地方的贪官污吏,收税收得简直丧心病狂。
灾民们走投无路,听闻辽东不收三饷,只能把这儿当成最后的活路,不远千里过来。
方亚刀脸黑得像锅底。
“大人,属下亲自盘问了三百多户,全是地方官在预征明年的赋税!”
林渊动作一顿:“预征?”
“登州知州为了填窟窿,把辽饷硬生生提前到了明年秋收前!交不出银子?当场牵牛!”
方亚刀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没牛的只能卖儿卖女。”
林渊沉默了。
“按这涌入速度,关内粮草最多再撑两个月。”方亚刀继续汇报,“凤阳第二批海运补给虽然出港了,但渤海入夏风暴多,什么时候能靠岸,全看老天爷心情。”
摆在眼前的,是一个要命的抉择。
保兵,还是保民?
林渊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我全都要养。”
王洽张了张嘴,硬是把“拿什么养”咽回了肚子里。
跟了林渊这么久,他太懂这位爷的脾气了,办法总比困难多。
果然。
当天下午,关城校场。
台下黑压压挤满了人。
林渊大步跨上点将台。
“只宣布三条铁律。”
“第一,关内所有空地,即日起全部翻土,改种土豆!从草原调回的农人已经在路上,十天之内,必须全部下种!”
“第二,流民按壮劳力、妇孺、老弱分三等编营。壮劳力全部去修关墙,以工代赈。干一天活,吃一天饱饭,不养闲人!”
“第三——”
他目光扫过全场。
“军中将士,即日起每日减餐一顿。抠出来的口粮,优先供给幼童与孕妇!”
前两条一出,全场肃静。
第三条,兵痞们直接炸了锅。
辽东旧部那边率先骚动,一个满脸横肉的千总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凭什么!咱当兵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得饿著肚子去养这帮来吃白食的?”
四周一片附和。
林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叫什么?”
“末将赵铁柱,宁远卫千总!”
“宁远本地人?”
“土生土长!”
“你爹呢?”
赵铁柱愣了一下:“在老家种地。”
“种地。”林渊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你爹去年交了多少辽饷?交完之后,米缸里还能刮出几两粮?交不起的时候,是不是也得砸锅卖铁,卖地卖牛?!”
赵铁柱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林渊的声音狠狠砸在每一个大头兵的心坎上。
“台下这些你们嘴里‘吃白食’的流民,脱了那身破衣服,就是你们的爹娘兄弟!大家都是大明子民。今天你们冷眼旁观,哪天我林渊不在辽东了,你们的下场,比他们好不到哪去!”
“到那时候,谁来给你们的爹娘一口饭吃?!”
整个校场再也没人敢放半个屁。
次日,关城东侧流民棚区。
棚子是用破帐篷和旧木板凑合搭的,三千多人挤在里面,空气里全是汗臭混杂着草药的苦味。
两个管事婆子正扯著嗓门,指挥妇人们熬煮土豆粥。
林渊踩着烂泥路巡视,走到第七排棚子时,脚步顿住。
角落里,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蹲著啃干饼。
瞥见林渊这帮带刀的官爷,这人一哆嗦,赶紧把脸死死埋进领口。
林渊径直折了回去。
“你,站起来。”
男人慢吞吞地起身。
林渊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十指不沾阳春水,白净得很。
这绝对不是一双摸过锄头的手。
“哪来的?”
“登登州。”
“干什么营生的?”
“种、种地的。”
林渊直接气笑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