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蹲在墙角,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纸条,全是蒙文。
兵力、粮草、火炮数量
这可是她熬了整整七夜,竖着耳朵一点点拼凑出来的高级情报。
脚步声响了。
倒夜香的杂役老周准时出现在甬道尽头。布木布泰飞快把裹着纸条的脏布递过去。老周接过,极其自然地塞进桶沿底下的暗格。
每日卯时,老周会把这批脏物倒进关外壕沟。关外三里处有蒙古商队的固定歇脚点,只要把布扔在第二棵枯树根底,科尔沁的人自会来取。
等她回到偏房,海兰珠已经睡下。布木布泰没敢躺,就这么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半个时辰后。
崔应元大步流星走进书房。
“大人,截著了。”
林渊正翻著朝鲜方向的军报,头都没抬:“念。”
崔应元逐字翻译蒙文:“山海关现有兵力一万两千,火枪兵五千,红衣大炮十二门。粮草可支三月,土豆种薯存于关内西仓。关墙西北角年久失修”
念完,崔应元小心翼翼地瞄了林渊一眼。
林渊这才放下军报。这情报用词,那叫一个精准。
他差点笑出声:“这丫头有点东西,观察力可以啊。”
崔应元脸色发黑:“大人,要不要属下直接把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格局打开。”
林渊敲了敲桌子,叫来军中的文书。高端的情报战,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加减法。
在林渊的授意下,文书开始大刀阔斧地改。
兵力一万两千?划掉,改成六千。
火枪兵五千?太多了,改成两千。
红衣大炮十二门?打个对折,六门。
至于“粮草可支三月”——这条留着,半真半假的情报,才最致命。
崔应元凑过去一瞅,直接人麻了。
“大人,这底下加的这句又是啥?”
林渊语气平淡:“林渊计划秋分前调主力西进蒙古,山海关仅留千人守备。”
崔应元听完,只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好家伙,又开始坑人了!这是要把后金辛辛苦苦打通的传信渠道,变成直接往皇太极嘴里“反向投毒”的漏斗!
“让老周照常送出关。”林渊把纸条重新丢回去,“以后她再写,截下来先给我过目,我帮她‘润色’完再放行。”
“另外,”林渊轻笑一声,“老周这波配合得不错,给他加一份银子。”
崔应元领命退下。
林渊靠回椅背,若有所思。布木布泰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三个暗桩:扫院子的哑巴婆子,送饭的小厮,还有倒夜香的老周。
比起玩间谍网,大明东厂可是皇太极的祖宗!
这几个暗探一露头,早就被林渊全换成了自己人。他等的就是这两个女人搞事。
——
次日午后。
后厨来报,海兰珠洗碗的时候,两眼一黑厥过去了。
军医把完脉直摇头:“长期挨饿,加上心思太重,身子底子亏空得厉害。”
林渊没废话,直接让人把海兰珠挪到朝南暖和的偏房,加了床厚棉被,还特批每天两个鸡蛋、一碗热牛乳。
海兰珠幽幽转醒时,瞅见床头冒着热气的牛乳,沉默了。
门口站着个守卫的亲兵。
“他为何不杀我们?”她声音发抖。
亲兵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像个无情的复读机:“大人说了,死人不值钱,活着才有用。”
海兰珠端起那碗牛乳,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入夜。
布木布泰悄摸溜进偏房。姐妹俩挤在土炕上,用蒙古语咬耳朵。
“情报送出去了!”布木布泰两眼直放光,“最多二十天,大汗就能收到。只要摸清这边的底细,大汗一定会——”
“姐姐。”海兰珠突然出声打断。
布木布泰一愣。
海兰珠看着窗外,月光打在她消瘦的脸上:“我在这儿待了快三个月,每天扫地、洗碗、端茶。可他手底下那些大头兵,愣是没有一个敢对我动手动脚。”
“那又如何?”布木布泰皱眉。
“他给流民发粮,一不克扣,二不掺沙子。那个十四岁的小将军,他手把手教兵书、练骑射,比亲爹还上心。”
海兰珠神色复杂,“姐姐,我们在他眼里就是两颗棋子。但这个人下的这盘棋格局比大汗还要大。”
布木布泰攥紧拳头:“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海兰珠默默叹息著,“我只是直觉,他根本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