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寿双手紧扣栏杆,脸色铁青。
他晕船。
两千关宁铁骑有一大半都在甲板上呕吐不止,整条战船充斥着难闻气味。
何可纲脸色蜡黄凑过来。
“大帅,这还要多久靠岸啊,兄弟们不行了,快把苦胆都呕出来了。”
祖大寿闷声打断。
“别叫大帅,叫统帅,林渊给的官衔。”
何可纲咧嘴,没敢接茬。
第三天清晨,义州港轮廓终于在浓雾中逐渐显现。
码头上站满人群,打头是个穿青袍的朝鲜武将,身后跟着两百多名朝鲜边军探头探脑张望。
战船靠岸,跳板搭下。
两千关宁铁骑陆续下船,重甲在晨光中反光,战马打着响鼻,士兵面容肃杀。
青袍武将当场愣住。
他叫尹暄,是这义州守将。
在他预想中大明天朝援军应该和去年路过那批溃兵差不多——衣衫褴褛,目光涣散,连兵器都凑不齐。
可眼前这支部队全副武装,士兵目光凶狠,完全不像常规援军,倒透著一股悍匪气息。
尹暄两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天朝上国天兵驾临,下官”
祖大寿翻身下马,没耐心听客套话。
“行了别跪了,起来,废话少说,把你手里建奴的情报全给我掏出来。”
尹暄紧张吞咽,慌忙摸出一卷羊皮地图高高呈上。
“回大人的话,后金贝勒阿敏带了四千精锐驻扎安州,我们朝鲜被迫交了十万石借粮,现在已经装车七万石囤在定州粮仓,十日后就要启程北运,过鸭绿江入辽东了。
祖大寿展开地图查看。
安州,定州,清川江,鸭绿江。
四个地名连成一线,这就是皇太极维持后勤的粮道。
“定州粮仓守军多少人?”
尹暄压低声音,神色忌惮。
“大概八百人,但是——据探子回报,阿敏额外调了一支白甲兵驻守定州外围,具体人数不清楚。”
白甲兵。
祖大寿眼皮微动。
那是八旗中极少数精锐,全身披挂三层重甲,整个后金加起来也不过三千白甲,阿敏能在定州摆上一批说明对这条粮道极为看重。
“何可纲。”
“末将在。”
“你带八百骑今夜出发直扑定州粮仓,到了就放火,能烧多少烧多少。”
何可纲抱拳领命。
祖大寿又在地图上清川江渡口位置画了个圆圈。
“我率一千二百骑在这儿等著,阿敏听到定州出事必然南下增援,这条路绕不开清川江——他过河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围点打援。
最朴素的战术,也是辽东老兵玩的最熟练的杀招。
大军沿官道一路北上。
出义州不到二十里,路边开始出现零散朝鲜百姓,他们躲在沟渠后远远望着这支军队。
起初只是敬畏地看。
后来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天兵”,人群突然陷入喧哗躁动。
老人拄著拐杖往路边挤,妇人抱着孩子跪在道旁,一个白发苍苍老者颤巍巍冲到路中间,给打头骑兵磕响头。
老者满脸浊泪,嗓音嘶哑。
“万历年间天兵入朝,救我国于倭乱,今日天兵再来,老朽死而无憾了!”
祖大寿勒住缰绳。
万历年间,祖承训。
他祖父当年就是跟着李如松从这条路一路杀过去,长枪从平壤打到汉城,击杀了三万多名倭寇。
凡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四十多年过去,这帮朝鲜人竟然还记得。
林渊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样,你祖家在朝鲜排得上号吗?”
祖大寿握紧缰绳,百感交集,胸膛一阵起伏。
排得上,当然排得上。
第三日夜,何可纲率八百骑抵达定州外围。
月色昏暗,远处粮仓区域灯火稀疏,何可纲派出去三组斥候前探,两组平安返回,第三组——毫无音讯失踪了。
何可纲察觉不妙,还没来得及下令,左翼灌木丛里突然冲出一队后金斥候。
双方直接撞见,短兵相接。
关宁铁骑挥舞马刀劈砍,极短时间内就把这群斥候击杀大半,但还是有三骑伏在马背上逃离。
何可纲啐了一口唾沫。
“操,暴露了,全军冲锋!”
八百铁骑迅速冲进粮仓区域,士兵点燃火把,密集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