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乌压压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范文程最后进殿。他踩着碎渣走到御案前,捡起被揉成团的密报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但他没吭声,只是把密报重新叠好。
皇太极死死盯着他:“说。”
范文程斟酌了片刻:“大汗,臣只问一句——您是想图这一时爽快,还是想赢到最后?”
殿内死寂。
皇太极的呼吸慢慢平复,一屁股坐回那把被砍掉扶手的龙椅上。
“继续讲。”
范文程抬起眼:“那人把消息散得满草原都是,摆明了是明牌打法。他要的就是大汗上头,倾巢出动,最好一头撞死在山海关的重炮阵地上。”
“三千镶黄旗精锐没了,科尔沁面子也没了。大汗若再把主力赔进去,草原各部不用他挑拨,自己就得散伙。”
皇太极沉默良久。
殿外的冷风顺着门缝灌入,烛火明灭不定。
“你的意思是,让本汗咽下这口恶气?”
“不是咽下这口气,是摸他的底牌。”范文程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山海关以东二百里处。
“据细作回报,这个林渊到山海关不过月余,就在锦州外围开了三处屯田点。
“他的火枪兵确实精锐,但人数有限,绝对做不到既守关又护田。”
皇太极眯起眼:“你要打他的屯田?”
“是侦察。”范文程纠正道,“八千人,汉军旗步卒加镶黄旗游骑混编,绝不碰山海关,专打关外的屯田军。他若分兵来救,咱们就摸清了他的家底;他若不救,那些屯田点就是白送的肉。”
皇太极用力捏住残缺的座椅断口,半晌没说话。
“准了。”
他的声音透著彻骨的寒意。
“传令下去——但凡抓到活的汉人屯田兵,不必押回来。把手指头全剁了,当成大礼包一根根给山海关送去!”
“本汗倒要看看,那个阉党余孽,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七天后,山海关。
“报——!锦州方向急报!建奴先锋八千余人出盛京,分三路扑向关外屯田点,前锋已到宁远堡外六十里!”
帐内瞬间炸了锅。
何可纲第一个跳了出来。
“大人!末将请命出关迎敌!三千关宁铁骑随时可战!”
话音未落,原祖大寿旧部里窜出七八个参将游击,争先恐后往上挤。
“大人!末将愿领左翼——”
“末将也请战!”
这帮辽东老油条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这么积极过。但林渊心里门清,这群人根本不是热血上头,纯粹是想在新帅面前秀一把肌肉。
自从他轰开山海关大门,把祖大寿发配去铲马粪后,这帮旧将表面服软,背地里早憋著一股邪火。
就等著找个机会证明“打建奴,还得靠咱们辽东爷们儿”。
林渊直接无视了这群人。
“都起来。”
他手指划过锦州以北的几处标注,停在一个山口上。
“出关迎敌的事,我已经有人选了。”
他抬起头。
“李定国。”
帐内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彻底沸腾了。
何可纲脸皮狂跳:“李定国?”
“大人,”一名副将实在憋不住了,“末将没记错的话,此人今年才十四?”
“嗯。”
“那三千火枪骑兵,满打满算编成也不过两个月,纯纯的新兵蛋子”
“嗯。”
副将的脸当场涨成了猪肝色:“大人!对面可是镶黄旗!八千人!建奴最精锐的重甲骑兵——”
“我是在跟你们商量吗?”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让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冷冷扫过在场所有人。
“军令已下。谁再多嘴,立刻滚去后院找祖大寿搭伙铲屎。”
何可纲咬著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但他到底是个识时务的老将,硬生生把火气咽下去,闷声憋出几个字:“末将遵命。”
众人散去,帐帘被撩开,李定国大步走入。
十四岁的少年站得笔直,身上的皮甲还是上个月发的,下摆处已经短了一截,显然正是猛长个子的年纪。
“末将在。”
林渊从桌下抽出一只细长木匣,推到他面前。
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短管火枪。
枪管比常规燧发枪短了三分之一,但膛线清晰可见,握柄处包了一层牛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