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措辞温和,说皇上挂念前线将士,命林渊将皇陵卫的兵力编制和武器清单造册呈报,兵部好存档叙功。
第二道公事公办,命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就地清查陕西东厂分署名册。
第三道才是最要命的,户部拟派郎中赴陕接管晋陕豫三省税关,即日起税银统由户部转运,不再经东厂过手。
三道旨意,一道比一道重。
第一道查兵,第二道查人,第三道直接釜底抽薪,断钱。
林渊在行辕后堂看完三份明黄绢帛,像扔废纸一样,随手递给身旁的胡老六。
胡老六看完,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爷,这第三道旨意是要绝咱们的后路啊!”
“看见了。”林渊语气平静。
“先说第一道。”
方哑刀撇了撇嘴:“爷,皇陵卫那些家底咱真全给他交底啊?”
“报。”
方哑刀愣了一下:“真全报啊?”
“报四千二就行。”
实际兵力五千,直接砍掉一成半。
林渊扯过一张空白呈文铺开,提笔就写。
“火炮二十门报十四门,弹药储量少写三成。让孙元化拉几门快报废的佛郎机炮出来混在清单里充数,红夷大炮只列六门。”
胡老六咽了口唾沫:“那万一他们实地来查呢?”
林渊蘸墨落笔,字迹龙飞凤舞。
“来查正好,骆养性就在西安城。查完兵器再查人,这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个把月,刚好拖到秋收。”
方哑刀竖起大拇指,嘿嘿一笑。
“懂了,咱们就做足顺从的姿态,拖得心安理得。”
林渊偏头看向胡老六:“第二道旨意,交给熊瑚去办。”
胡老六重重点头。
熊瑚手里攥著陕西东厂分署的暗线,那些编外探子和暗桩,是林渊布置在三省的情报网。崇祯要查名册,就是要戳瞎林渊的眼。
但跟熊瑚玩这套?纯属班门弄斧。
当天夜里,分署档房灯火通明。
熊瑚带着心腹连夜做账,敏感卷宗直接抽走,销毁三十七名编外暗桩身份。
十二人就地变成扫地杂役,剩下二十五人连夜分批撤往凤阳和洛阳。
等骆养性第二天带人来查时,名册干净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在编人员一百零三名,职衔、籍贯、入职日期,清清楚楚。
骆养性翻了整整一下午,眼睛都看酸了,硬是没看出破绽。
太干净了。
挑不出刺,他只能憋屈地在密折里写下“尚无异常”四个字。
前两道旨意,林渊见招拆招,玩得行云流水。
但这第三道,才是真要命的。
户部接管税关,等于直接切断林渊的财源。没了税银,拿什么养兵、造火器、赈灾修路?
崇祯这一手,比蒲城那十七封弹劾奏折加起来都毒。
方哑刀按住刀柄,面露狠色:“爷,要不直接掀桌子?”
“现在掀桌子,大可不必。”
林渊站起身,走到墙壁悬挂的三省舆图前。
“现在翻脸就是抗旨,崇祯正愁没借口发难。”
胡老六急了:“那就就这么认怂了?”
林渊抬起手,指尖在舆图上重重点在潼关位置。
“上折子,就说臣定当遵旨。但眼下战事未平,残匪流窜,税务交接仓促怕出乱子,恳请宽限三个月。”
方哑刀一拍大腿,这招妙啊!三个月,正好是秋粮入库的时候。
林渊转过身,目光锐利。
“既然他们想接管,那咱们就放开手脚。”
“这三个月里,能收的税连本带利全给我收上来,连根毛都别给户部留!”
“通知王洽,渭南、同州、华州的商税、盐课、矿税全部提前征缴。银子一入库,走暗道直发凤阳。”
胡老六精神大振,这买卖稳赚不赔!他飞快记下。
“还有第二件事。”
林渊走回桌前,翻开一份农事简报。
蒲城那几十人被砍后,渭北八县再没人敢废话,全面开种土豆。
加上西安城东试验田,关中现在的土豆田已经突破两万亩。
“明年秋收之前,我要这个数字翻一倍。”
胡老六倒吸一口凉气:“四万亩?爷这种子够吗?”
“从凤阳调。让老爷子把今年的余种一斤不留,全送过来。”
林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凤阳老爷子,魏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