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部核心精锐三千二百人,经子午道南撤,现藏于大巴山青溪沟,金银六十一车随行,由其义子孙可望率四百人看守。”
“留降部众两万一千余,九成妇孺老弱。”
“另有探马三十骑散布于西安至汉中官道沿线,随时准备接应。”
林渊随手将纸条凑到烛焰上,火舌将其吞没。
方哑刀蹲在门槛上,含糊不清地嘟囔:“爷,这老小子拿咱们当大冤种糊弄呢!咱真陪他演这出苦情戏?”
“等,怎么不等。”
林渊的眼里透著几分看戏的玩味。
“人家大老远跑来装孙子,我不给他搭个戏台子,格局不是小了吗?”
“去告诉崔应元,把杨鹤留下那批招安空白文书翻出来。再让人在城南十里铺搭个受降台,旗子锣鼓鞭炮,怎么高调怎么来。”
方哑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爷您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林渊轻笑一声。
“没主角登场,这出大戏怎么唱得响?”
三月三十日,辰时。
西安城南十里铺,官道上黄土漫天。
张献忠的队伍浩浩荡荡从远处涌来,黑压压占据了大片视野。
林渊站在城头,居高临下地俯瞰。
方哑刀举著千里镜,嘴角直抽抽。
“爷,我查清楚了。前头那点青壮撑死不到两千,后头拖家带口的全他娘是老弱病残!”
“还有几百号人是被绳子硬生生拴著牵来的,这老小子到底是来投诚的,还是组团来咱这儿薅羊毛的啊?”
林渊拿过千里镜,视线锁定在队伍最前方。
张献忠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连个头巾都没戴,光着脑门,活脱脱一个落难流民的凄惨模样。
刚走到距离城门二百步,他直接翻身下马。
“罪民张献忠!叩请林大人恕罪纳降!”
嗓门极大,穿透力十足。
紧接着,他“砰砰”磕头,脑袋重重砸在干硬的黄土上,没几下,额头就见了红。
两侧围观的皇陵卫面面相觑。
方哑刀压低声音吐槽:“好家伙,这头磕得比我家闺女过年讨压岁钱都卖力。”
林渊放下千里镜。
“走,下去会会他。”
林渊只带了二十个亲兵,大步走出城门。
受降台就搭在城南空地上,四周大明龙旗迎风猎猎,地上铺满了一层红彤彤的鞭炮纸屑。
林渊走上高台,看着跪在尘土里瑟瑟发抖的张献忠。
“张将军,起来吧。”
他抖开那份空白的招安文书,大笔一挥填上张献忠的名字,反手盖上总督大印。
“从今往后,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你手下的人就地解散,编入赈灾工营。武器交接登记造册,然后领粮食踏实过日子吧。”
张献忠哆嗦著爬起来,双手捧过文书,老泪纵横。
“大人仁义啊!大人您就是活菩萨!”
“罪臣罪臣就算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您的大恩大德啊!”
林渊微笑着点头,眼神紧紧地注视着他。
当晚,总督衙门正堂。
林渊设宴。
桌上只摆着六道粗茶淡饭和一壶浊酒,寒酸得紧,但张献忠连个屁都没敢放。
他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在林渊对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嘴里的马屁更是像不要钱一样往外蹦。
“林大人您年纪轻轻就平了高迎祥那五万大军,这可是古往今来头一份啊!属下今天能见到您,真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渊举起酒杯。
“张将军客气了,来,走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张献忠赶紧又给自己满上,赔著笑脸继续疯狂输出。
“大人您这酒量也是海量!属下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英雄好汉,可可就没一个有大人您这种气吞山河的气度!”
“张将军。”
林渊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
“你那三千二百号精锐,这会儿正猫在大巴山青溪沟里,对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
张献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孙可望带着四百人,守着你那六十一车金银。你手下那三十骑探马散在子午道和汉中官道上,就等著随时接应你跑路呢。”
林渊慢条斯理地撕着手里的馒头,目光锁死张献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我说得,对不对?”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