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死死盯着林渊的眼睛。

    “我愿意受招安！但有三个条件。”

    “第一，我这帮弟兄不能散，必须保留原建制！”

    “第二，朝廷得给个正经军职，起步游击将军！”

    “第三，按月发饷，得管我的人吃饱饭！”

    林渊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第一条，没可能。”

    李自成浓眉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渊毫无商量余地。

    “你的人必须全部打散重编！想安生过日子的，编进屯田营分地种粮。”

    “想拼命建功立业的，进我的火器营，按我的规矩练，吃我的饷银！”

    李自成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

    “大人这哪是招安？你这是要连皮带骨一口吞了我！”

    林渊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随你怎么理解，本官从不画大饼。第二条！”

    “军职可以给，但得拿流贼的人头和战功来换！朝廷给的空头名号连擦屁股都嫌硬，你自己心里也有数。”

    “至于第三条？”

    林渊傲然一笑。

    “军饷我管够！凤阳的粮仓，别说一万，养你这两万人吃到明年秋天。”

    李自成哑火了。

    穿堂风灌进破庙，卷起供桌上的陈年香灰，在两人之间弥漫。

    破庙内安静了许久。

    李自成再次开口时，身上那股拼命三郎的锐气散去了大半。

    “大人。”

    “虽然你身在内廷，但我信你是个爷们，是个不会坑自家弟兄的活阎王。”

    “你在阌底镇干的那些事，我打听得一清二楚。说话算话，够狠，够硬。”

    他停顿片刻，眼神彻底暗淡下来。

    “但我手底下这帮弟兄，死也不信朝廷。”

    底线彻底挑明。

    “朝廷招安，转头就杀降的腌臜事，还少吗？远的不提，就说去年甘肃！”

    “三千号兄弟缴了刀枪进了大营，第三天半夜，连个坑都没挖，就被人活生生填了沟！”

    “弟兄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我造反，我李自成就算再不是东西，也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大明朝廷那点少得可怜的良心！”

    林渊沉默了。

    这话，真特么没法接。

    大明朝廷的信誉早就破产了，跟擦脚布没两样。

    他林渊能保证自己一口唾沫一个钉，但他代表不了紫禁城里那位多疑的崇祯。

    更代表不了朝堂上那帮满嘴仁义道德、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的清流文官。

    他能保李自成一时，保不了一世。

    破庙里只剩下风声的呜咽。

    李自成缓缓站起身，大步走到庙门口，一只脚迈出门槛时，突然停住。

    他回过头，深深看了林渊一眼。

    残阳如血，顺着土墙的豁口斜照进来，将他半张脸映得明暗交错，宛如壁画上的怒目金刚。

    “大人若是皇帝，我李自成今天就降了。”

    丢下这句大逆不道的惊雷，他大步跨出门槛。

    二十骑翻身上马，马蹄声卷起滚滚黄尘，很快消失在黄土塬的深处。

    破庙里空空荡荡，只剩林渊一人独坐。

    残缺的方桌上，粗瓷碗里的井水平静无波，倒映着屋顶漏下的一线天光。

    林渊盯着那碗水，如同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坐了良久。

    直到门外的缇骑队长探进半个脑袋。

    “爷？”

    林渊这才霍然起身。

    “走，回营。”

    战马嘶鸣，黄土漫天。

    林渊策马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破庙，但那双勒紧缰绳的手，手背上青筋暴突。

    这句诛心之言，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