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抖开
“临潼城北十里,土地庙。明日午时,李某赴会,仅带二十骑。钦差大人若有胆,也请只带二十人。”
规矩挑明了,这是要玩一出单刀赴会。
林渊一目十行扫完,冲那干瘦小子摆摆手。
“滚回去告诉李自成,这局,我接了。”
小子泥鳅似的转身,撒腿就跑。
消息一传开,中军大帐直接炸了锅。
方哑刀急得直跳脚,第一个窜出来拦人。
“爷!这明摆着是鸿门宴啊!二十个人?万一那老贼玩阴的,您怎么脱身?”
“给我五百精骑提前摸过去,只要有风吹草动,我直接带人把他们剁成肉泥!”
胡老六更是个“火力不足恐惧症”晚期,扯著嗓门吼:
“费那劲干啥!把咱们的大炮全拉过去洗地!
他那一万来号泥腿子连马都没有,我看他往哪跑!”
林渊靠在太师椅上,由著这帮糙汉子吵。
等帐里唾沫星子飞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屈指,敲了敲桌面。
“行了,都给我把嘴闭严实。”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林渊目光扫过众人。
“李自成要是想玩硬的,就不会费劲巴拉地送战书。他手里一万二,咱们满打满算四千出头。”
“打,不是不行。但咱们燧发枪的弹药只剩四成,在这儿跟他死磕,格局小了,回头拿什么去干高迎祥?”
方哑刀被噎得没脾气,挠了挠头。
林渊语气斩钉截铁,没留半点商量余地。
“他敢下战书,我就敢赴会。二十个人,多半个我都不带。”
胡老六急得直抓头皮:“爷!”
“闭嘴!”林渊脸一沉,“老子手底下的兵金贵着呢!”
“每一个都是我从凤阳带出来的老本。能靠嘴皮子解决的事,犯不着拿自家兄弟的命去填线!”
这话一出,护短属性直接拉满。
帐内一帮糙汉子眼眶微热,再没人敢吭半个字。
次日午时,日头毒辣。
土地庙孤零零立在秃岭脚下,破败得连半截土墙都塌了个大豁口。
林渊带着二十名黑衣缇骑,踩着漫天黄土,不急不缓地压了过去。
隔着老远,就瞧见庙门前杵著二十来号彪形大汉。
领头那人身形如铁塔,比周围人硬生生高出半个头。
一身洗褪色的旧棉甲,腰间挎著把豁口的粗糙长刀,满脸风霜刀刻的痕迹。
正是未来的大顺皇帝,李自成。
林渊利落翻身下马,抬手示意缇骑原地待命,独自一人大步迈了过去。
两人隔着五步距离,定住脚步。
李自成鹰隼般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渊,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诧异。
他实在不敢信,那个谈笑间击溃王嘉胤八千前锋、又把三千亲卫活生生填进渭河的活阎王,竟然特么这么年轻!
“钦差大人,比李某想的要年轻得多。”
林渊语气平淡地怼了回去。
“你倒比本官想的要磕碜些。”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出火星子。
李自成眼角抽了抽,没发作,大度地侧身让开庙门。
破庙里头,泥菩萨脑袋都少了一半。
两把破木椅摆在正中,中间夹着个瘸腿方桌,桌上搁著两只粗瓷海碗,装着大半碗井水。
李自成大马金刀地岔开双腿坐下。
林渊从容落座。
李自成率先破冰。
“大人是个太监,但敢单枪匹马坐在这儿,比全天下的爷们还爷们。”
林渊轻笑反击。
“你敢下山,说明你脑子还没进水,比王嘉胤那个蠢货好使多了。”
李自成脸皮一抽,硬生生把火气咽了下去。
“李某是个粗人,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看出来了。不然本官现在就不是坐在这儿陪你喝西北风,而是直接架著红衣大炮,把你大营轰成渣了。”
破庙内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几秒钟后,李自成身子猛地前倾。
“我不想打了。”
这位未来的闯王倒是痛快,主打一个真诚。
“手底下一万多张嘴,连着两天连顿能照见人影的稀粥都喝不上。再这么耗下去,不用大人动手,我这队伍自己就得哗变散伙。”
林渊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静静听他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