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黄昏,斥候终于摸回来了。
王嘉胤残部三千人,在武功县以东二十里的一处浅滩停了脚。
“扎筏子呢。”斥候猛灌了一口水,“砍了林子里的树,绑了十几个粗排筏,看样子今晚就要强渡。”
林渊把水囊扔回给亲兵。
“胡老六到位没?”
“回爷,胡爷的三百骑昨夜就摸过了河。”亲兵咧嘴一笑,“现在就蹲在北岸芦苇荡里,人衔枚马摘铃。老六这波算是把本色发挥到了极致,一点响动没露。”
林渊点了点头。
口袋扎死了。
入夜,厚云遮月。
渭河武功段河面虽宽,但正值枯水季,河心大片卵石滩露头,水深不过腰。王嘉胤选这儿渡河,确实带了脑子。
可惜,动脑子从来不是这帮流寇的强项。
林渊带一千人摸上南岸土崖。
河面上,十几个黑影推著木筏下了水。打头一批精壮汉子别著短刀,深一脚浅一脚蹚过浅滩。后面牵着马,马蹄蹚水哗啦作响。
第一批涉水过了河心。
第二批下水。第三批。
王嘉胤骑着匹大黑马,被亲卫簇拥到河边,正要下水。
林渊竖起三根手指。
三。两。一。
北岸芦苇荡里,火光炸开!
胡老六的三百骑兵跟从地府里杀出来似的,火把瞬间照亮河滩。先渡过去的流寇刚踩上卵石,迎面就撞上一堵刀墙。
马蹄碾过卵石,钢刀砍肉的闷响密如爆豆。这是纯粹的单方面屠杀。第一排流寇连刀都没拔出,就被齐刷刷剁回了河里。
河心的人彻底炸了锅。往前是骑兵,往回退?
南岸崖顶,一千杆燧发枪齐刷刷探出崖沿。
“放!”
第一排齐射!
纯粹的降维打击。铅弹密如暴雨,砸进河面激起大片白浪。水花落下时,河心木筏上已经躺满了肉筛子。
河水瞬间被染成暗红。
王嘉胤的黑马受惊嘶鸣,前蹄猛抬差点把他掀翻。
“往西!往西冲!”
残存亲卫拼了老命往上游扑,蹚水声惊天动地。
第二排枪响。
又倒下一大片,尸体栽进河里,顺水翻滚。
王嘉胤肩膀猛地一震,整个人一歪,跟个破麻袋似的砸进齐腰深的河水。
“大当家——”
几个亲卫刚扑过去捞人,第三排枪子儿就到了。直接送他们去见了阎王。
北岸的胡老六眼尖,死死盯住了王嘉胤落水的位置。
他马刀入鞘,直接从马背上跃起,一头扎进冰冷刺骨的渭河。
四月的渭河水还带着秦岭雪融的寒气,胡老六全当没感觉,几下狗刨游过去,一把揪住那湿透的衣领。
王嘉胤左肩血肉模糊,铅弹从后面打进去,卡在骨头里。他半沉半浮,嘴里狂灌河水,进气多出气少。
胡老六把他像拎死狗一样拖上北岸。
“嘿,大当家的,这波水遁不灵啊。我家爷还等著见你呢,可别提前下线。”
扭头功夫,胡老六目光在乱军中一扫,盯上个瘸著腿往芦苇荡里钻的瘦小身影。
王嘉胤身边的瘸腿军师。
林渊临走前交代过——这货得抓活的。
胡老六吹了声流氓哨。两个亲兵秒懂,纵马包抄过去,一左一右把那瘦子夹在中间,兜头就是一个麻袋。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三千亲卫,死一千四,降一千二,跑了不到四百。跑了的也翻不起浪,没马没粮没方向,纯属荒野求生,撑不过三天。
天亮时分。
王嘉胤被死死按跪在河滩上。伤口被粗暴地裹了几圈破布,血直往外渗,脸色惨白。
林渊纵马走近,停在三步外。
王嘉胤抬头,眼珠子充血,嗓子里挤出沙哑怒吼。
“狗官!是朝廷逼反了老子!粮没了、地没了、活路没了,不反等死吗?老子就算死了也是条好汉!”
林渊没理会他的狂怒。
他居高临下俯视著王嘉胤,语气平静。
“你打下的城,屠杀的那些百姓,也是朝廷逼你杀的?”
王嘉胤嘴巴张了张,卡壳了。
同州城里,老太太抱着孙子死在街头的惨状,在林渊脑海中划过。还有那些衣不蔽体的女尸,挂在旗杆上的知州人头。
王嘉胤没能憋出下半句话。
他低下了头。
林渊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