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目们七嘴八舌,有人嚷着立刻北渡渭河,有人喊著往西去找高迎祥求援,还有几个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直打摆子。
王嘉胤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硬是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前锋八千人,全砸进去了。
连个回来报信的活口都没留下。这特么哪是打仗?这简直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军师孙可旺死死盯着地图,手指在临潼东面划了两道。
“大当家,官军带的是火炮!新丰驿那条谷子就两里长,八千人塞进去,那就是排著队给人家当活靶子啊!”
“官军到底多少人?”王嘉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探子说撑死三千。”
大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三千人,把八千人杀成了渣。
孙可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咱们耗不起!北面渡口是唯一的活路,赶紧过渭河,官军火炮死沉,肯定追不上!”
哐当!
王嘉胤猛地起身,一脚踹翻炭盆。
“撤!立刻拔营!”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把渭河南岸的旷野映得一片猩红。
林渊立在土坡高处,单手举著黄铜望远镜。
镜头里,五里外的流寇大营已经彻底炸了锅,像被捅破的马蜂窝。
大旗倒伏,破烂的辎重车横七竖八地堵死通道,人群像疯了一样朝北面渡口挤,官道被塞得水泄不通。
“正在拔营北撤,跑得还挺急。”
胡老六在一旁咧开大嘴,笑得一脸残忍。
“爷,这帮鳖孙听说前锋被咱们包了饺子,估计现在裤裆都吓湿了。”
林渊随手收起望远镜。
“去渡口,断他们后路。”
胡老六抱拳领命,身后的八百铁骑悄无声息地向北切出。
马蹄裹着厚布,踩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催命声,宛如幽灵。
林渊回头,目光扫过身后的炮队。八门轻型野战炮一字排开,每门炮配四匹健骡,机动性极强。
“炮队压着步兵走,离流寇大营东沿两里起,给我狠狠地洗地。”
炮手头目重重捶胸,二话不说转身嘶吼著下达指令。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永远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第一轮炮击落地时,王嘉胤的队伍才堪堪撤出一半。
轰!
开花弹在辎重队里直接炸开,尖锐的碎铁片带着死亡呼啸横扫四周,十几辆粮车瞬间化作漫天碎木渣。
拉车的骡马当场受惊,嘶鸣著横冲直撞。原本就拥堵的退路彻底变成了血肉磨盘,在绝对的火力碾压面前,一切战术走位都是送人头。
紧接着,第二轮炮弹精准砸进密集人群。
“跑!快跑啊!”
这哪里是撤退,这完全是大型溃败现场。
两万人马的胆气,被几轮火炮彻底轰碎。
大营瞬间沦为修罗场,为了抢一条活路,有人直接扔了刀,有人挥拳砸碎挡路同伴的脑袋,踩踏的惨嚎声直冲云霄。
王嘉胤双目赤红,带着三千亲卫,硬生生踩着自家兄弟的尸骨杀出一条血路,死命狂奔向渭河渡口。
渡口就在眼前。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冲天的火光。
王嘉胤心头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那根本不是篝火,是渡船在烧!
四条大船和一长排竹筏正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往下沉,浓烟滚滚,彻底封死了生路。
渡口北侧的河滩上,胡老六带着八百铁骑一字排开。
马刀出鞘,人马俱静,森冷的杀气死死锁住了河滩。
王嘉胤猛勒马缰,身后三千亲卫跟着急刹车。
对面八百,己方三千。
但己方三千人的背后,是漫山遍野的催命炮声,和一路烧过来的死神火光。
孙可旺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声音带着哭腔。
“大当家,渡口被端了往西!顺河岸走找浅滩,快啊!”
王嘉胤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不甘地瞪了对岸一眼,猛夹马腹,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向西逃窜。
胡老六眯起眼,压根没下令追。
去追一群急着玩命的败军?大可不必,这买卖不划算。
他慢条斯理地掉转马头,吩咐手下:“去报给爷,渡口封死,船全烧了,王嘉胤往西当缩头乌龟去了。”
“知道了。”
流寇大营废墟。
密密麻麻的降兵跪了一地,双手抱头,愣是没一个敢大喘气的。
胡老六溜达了一圈,直咂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