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有兵、有粮、有枪,可枪杆子能杀人,却管不了人。
陕西要平、九边要稳、漕运要通,哪一桩不需要懂干活的文官去操持?
指望朝堂上那帮满嘴仁义道德的清流?纯属扯淡。这帮人两套规矩玩得比谁都溜,真干起实事全抓瞎。
林渊把账本塞回马褡裢,扭头看向身侧的胡老六。
“回京第一件事,把这三个人底细全给我刨出来。”
他递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孙元化、王洽、刘策。
胡老六扫了一眼,当即咧嘴笑起来。
“爷,头一个孙元化小的门清。那是徐光启的亲传弟子,搞火器铸造是把好手,前几年在登莱练兵,可惜得罪东林党被排挤回京城,现在穷得都快当裤子了。”
林渊挑了挑眉:“穷好,穷得叮当响的人才最实在。”
三天后,京城南城。
一条逼仄的死胡同,两侧墙皮斑驳脱落,排水沟里发酵的馊水味直冲脑门。
林渊换了身灰布短褐,头戴毡帽,打扮得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方哑刀跟在后头,满脸嫌弃地避开地上一摊烂菜叶。
胡老六指著尽头一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爷,就这儿了。”
林渊抬手敲门,半晌没人应。他加重力道再敲,门缝里总算传出一个沙哑又不耐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嘉定口音。
“不买不买!没钱赶紧走赶紧走!”
林渊也不恼,摸出一个油纸包,顺着门缝硬塞了进去。
“孙先生,我不卖货,来送份大礼,您打开长长眼。”
门内瞬间没了动静。片刻后,吱呀一声,门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出头的汉子露出半张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旧棉袍补丁摞著补丁,袖口都磨成了破布条。
孙元化狐疑地接过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叠画满线条的图纸。他漫不经心地展开第一张,目光刚落上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燧发枪的结构!跟市面上的西洋火绳枪完全两样!击发机构用弹簧击锤替代了火绳,枪管内壁甚至画出了三条螺旋膛线的剖面图!
底部批注密密麻麻,精准写明了装药量和铅弹配比。
孙元化双手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直接顾不上体面,一屁股蹲在门槛上就把图纸铺开了。
“这这击发结构没了火绳,下雨天照样能打啊!”
林渊跟着蹲到他跟前,轻笑一声。
“何止。射程超火绳枪四十步,装填快一倍。这玩意儿我造出来了,蓟州打建奴那场血战,用的就是它,简直是降维打击。”
孙元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渊。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渊伸手摘掉毡帽,语气平静。
“东厂提督,林渊。”
听到这四个字,孙元化本就枯藁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利索地把图纸叠好塞回油纸包,一把砸进林渊怀里。
“滚!阉党狗腿子拿着你的东西滚!”
他转身就要关门,林渊抬起一脚,死死卡住门板。
“孙先生,清高不能当饭吃。你恩师徐光启熬了十年写出《几何原本》,现在还在翰林院堆灰吃土。他给朝廷上了二十七道折子求造火炮,哪一道有回音了?”
孙元化身子猛地一僵,推门的双手顿在半空。
“东林党嘴上满口正学,转头就把你恩师的心血当废纸扔。你被一脚踹回京城,连个糊口差事都没捞著。”
林渊专挑对方肺管子戳。
“你恨阉党,情理之中。可阉党至少不管你造炮。那帮清高老爷呢?背地里连你老师的书都给封了,这算哪门子规矩?”
孙元化死死扒著门框,一声不吭,眼眶却红了。
林渊抽出第二份图纸,直接在他眼前抖开。最关键的大杀器亮了出来。
红衣大炮改良图!炮管加长三尺,管壁分段冷却法,炮架底座加装后坐力缓冲木楔。
最下方蝇头小楷赫然写着:铸炮用铁须以坩埚炼钢法出精钢,可减炸膛七成!
孙元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红衣大炮炸膛的难题,是他这辈子跨不过去的坎。可这图纸上的法子直接粗暴,偏偏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你你到底怎么懂这些?”孙元化嗓子全哑了。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孙先生,缩在这破胡同里什么事都干不成。我不跟你扯精忠报国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我就问一句——”
“你这满肚子造炮的本事,是打算烂在棺材里,还是跟我走,把这些真家伙亲手打出来?”
孙元化死死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