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象坤听罢,缓缓点头。
张国维干巴巴地接话。
“军方那边交给我。京营那几个中层早就对林渊的火器眼红了,也都怕东厂日后骑在武将头上拉屎。朝会上,我让他们顺势附议!”
两名武将对视一眼,立刻抱拳领命。
钱象坤一锤定音,眼底总算浮现出一丝疲态。
“妥了。”
他揉着眉心分配任务:“三日后的大朝会,黄道周你来主笔,温体仁去走后宫的门路,张国维联络京营。”
众人齐声应下。
钱象坤又补上最后一句告诫。
“还是老规矩,我不出面。内阁的袍子,底边绝不能沾泥。”
半个时辰后,六人各自散去,没入深秋的夜色。
管家老周清场时,那名茶僮还在角落里低头收拾杯盏。
老周不耐烦地催促:“麻利点!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吃?”
茶僮低着头,声音唯唯诺诺。
“是。”
穿过游廊时,他左右张望了两眼,借着解手的由头,熟练地拐进茅厕旁那间废弃柴房。
他从腰带的隐秘小夹层里扯出一条薄绢,毫不犹豫地一口咬破右手食指。
血水溢出。
他飞速在绢上写下六个名字,以及三句简短要命的暗语:弹劾。三日。周皇后。
写完,他将薄绢死死塞进鞋底夹层踩实,端著托盘继续走向前厅。
月光打在这个瘦小的背影上,他看起来和这深宅大院里的任何一个家奴毫无分别。
满堂的权谋大佬谁敢信?这个连眼神都不敢抬的细作,在钱府门下,硬生生蛰伏了三年零四个月。
次日卯时,天刚擦亮。
带有血字的薄绢转了三道绝密渠道,出现在崔应元的桌案上。
崔应元扫了一眼,眼皮狂跳。
他把这几个足以震动大明的名字在嘴里来回念了两遍,一秒都没敢耽搁,直奔丰台大营。
林渊正从兵器库外走出来。
崔应元一个滑步单膝跪地,双手将薄绢高高递上。
林渊垂眸扫过。
黄道周,温体仁,张国维,钱象坤还有京营那帮蠢货。
看完,他随手把薄绢凑近旁边的火把。
火焰舔舐而过,薄片化作灰烬,从他指缝里散落在泥土中。
崔应元神经绷到了极点,大气都不敢出,只等著自家大人的雷霆震怒。
等了半晌。
没有暴怒。林渊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透著股看傻子排队跳崖的愉悦感。
“让他们随便弹。”
林渊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掌。
“这波啊,纯属排著队来送人头的。弹章写得越狠越好。”
他转身,抬眼望向京城高耸的城墙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这回大朝会上谁跳得最欢,谁就是我第一刀超度的鬼。”
崔应元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他脑子里突然反应过来。温体仁这老小子,居然敢在后宫里面瞎使劲?
大明祖训,后宫干政,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温体仁这条自以为精妙无比的暗线,等于是精准踩在了一颗最大的响雷上。
晨风从大营呼啸而过,黑色的帅旗被卷得猎猎作响。
这盘局,是真该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