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揭开。
里面搁著三罐极品金疮药,旁边叠著一套素色衣服,叠得齐齐整整。
衣服的针脚极细,一针一针全是手工缝的。
宫里头的赏赐有规矩,皇后赐给臣子的衣物走的是尚衣监的活。
这衣服不是尚衣监出来的。
林渊目光停了两息。
伸手接过,没推辞。
张宝珠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手背蹭得两颊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子。
脊背绷紧,下巴微抬。
转眼之间——那个端庄冷肃的懿安皇后又回来了。
只是眼底还压着一层没散干净的倦意。
林渊把锦盒搁在桌上,直接切进正事。
“钱象坤派了三十个顶级杀手在丰乐镇截杀我的车队。口供、铁证,全在。我已经呈给皇上了。”
张宝珠眼神冷下来。
“他怎么说。”
“锁进内廷密档。不抓,不办。”
张宝珠冷笑了一声。
“好手段。”
她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是要养著钱象坤拿来拿捏你。让你们斗,让你们互咬,他坐后头看着,觉得自己是在‘驭臣’。”
林渊没否认。
“所以这盘死局,指望那位圣上是不可能了。”
他压低声音,目光直直落在张宝珠脸上。
“钱象坤在内阁根基太深,六部里一半是他的人。我从外面动手,他一定会从内廷反咬——而后宫,就是他最好的突破口。”
张宝珠立刻听懂了。
“你要我做什么。”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
“三件事。”
“第一,崇祯那边帮我递话。不用多说,找准时机,一句顶一句的说。”
“第二,周皇后身边有钱家的人,你帮我盯死她。她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我要知道。”
他停了一下。
“第三——”
声音又低了几分。
“万一我死在外面。”
暖阁内骤然死寂。
“凤阳的四千亩地,讲武堂的火器图纸,藏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你。”
张宝珠盯着他。
一动不动。
四千亩地是粮。火器图纸是兵。
这两样加在一起,是他全部的底牌,是他在这乱世里翻盘的全部筹码。
他要把这些——交给她。
暖阁里安静极了,只剩炭灰偶尔裂开的一声细响。
张宝珠缓缓开口。
声音沉稳、果决,和刚才那个红着眼哭的女人判若两人。
“你在外面放手去做。后宫的事,交给我。”
林渊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掀开帘子,身后传来张宝珠的声音。
很轻。
“林渊。”
他停住。
“下次要出事的时候,记得提前给我留个信。”
林渊没回头。
“好。”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过夹道的青石砖,渐渐远了。
暖阁里的烛火终于熬到了尽头,“啪”一声灭了。
黑暗重新把整间屋子吞进去。
张宝珠坐回榻边。
手指慢慢抚过刚才放锦盒的桌面。
桌面上还留着一点温热。
她没收回手。
子时三刻,东厂值房。
林渊刚把讲武堂火器教案锁进铁柜,外头就响了叩门声。
胡老六弓著腰进来,手里捏著一张纸条。
“少爷,懿安宫掌事太监刚送来的,说是太康伯家事,请您走一趟。”
林渊展开纸条。
字迹纤细端正,是张宝珠的笔迹。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苗把字一个一个吞干净,灰烬散落在桌面上。
“备便服。”
一刻钟后,林渊换了身靛青直裰,从懿安宫西侧角门进去。
引路的小太监走得飞快,一路连正殿都没过,直接拐进后院夹道。
林渊抬眼扫了一圈。
正殿黑透了,偏殿也没点灯。
唯独最里头的内寝暖阁透出一点微弱烛光。
这不是待客的格局。
倒像是一个深夜睡不着的女人,独自点着灯枯坐。
小太监在暖阁门外站住,低头退到墙根,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虚掩著。
林渊推门进去。
暖阁里没点熏香,炭盆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