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外城永定门。
天蒙蒙亮,守城千户刚从城楼上下来,就看见一匹黑马口吐白沫直冲瓮城。
马背上趴着个灰褐短打的汉子,翻身落地时左脚踩空,直接摔在地上。
爬起来灰都没拍,扯著嗓子就朝城门口的兵丁嚷。
“东厂急令,快开门放行。”
守城千户一把攥住他后领。
“你他娘哪冒出来的,就东厂急令,牌子呢。”
汉子从怀里摸出一块发乌的铜牌,正面铸著一个厂字,背面刻着编号。
千户接过去拿手一摸,嘴角直接抽了。
真的。
东厂的铜牌他经手不下百回,铸工跟暗记做不了假。
汉子喘匀气,嗓门压很低。
“林、林公公活着回来了,车队今晚就进城,你赶紧,赶紧往上头递信。”
林公公
这几个字让守城千户愣在原地。
大半个京城都传遍了——魏忠贤那个横行陕西的干儿子早摔下悬崖死透了,连尸首都没捞著。
竟然活着回来了。
消息从永定门开始往内城蔓延。
速度极快。
到午时,整个京师官场全都轰动了。
兵部尚书王洽正在堂上议事,信差话刚说完,他当场把茶碗顿在桌面上,起身就往内阁方向走。
六科给事中值房里,黄道周手里的毛笔掉进砚台,溅了一袖子墨。
他昨天才领着十七个人联名弹劾宋权。
折子今早刚递进司礼监。
宋权那句“林渊还活着”的嘶吼,他当笑话听的。
现在笑话成真了。
“道周兄”
旁边杨嗣昌的声音发干。
黄道周没理他。
只死死盯着袖口那一片墨渍。
......
骆养性比车队早了四个时辰入城。
他连脏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策马从正阳门冲进皇城。
养心殿。
崇祯站在窗前。
手里攥著骆养性刚递上的密折。
折子上字不多,但看着那些字眼只让他感到阵阵心惊。
“臣于丰乐镇南五里枯水河谷遭遇伏兵三十余人,林渊以自制黑火药陶罐设伏反杀,三十名刺客仅余三名活口,河谷崖壁尽碎。”
崇祯的目光停在“崖壁尽碎”四个字上。
他慢慢抬头。
“骆养性。”
“臣在。”
殿下跪着的骆养性额头紧贴金砖,屏住呼吸。
“那东西...”
崇祯的声音压很低,满是防备。
“真能炸碎崖壁。”
“回陛下,三丈高的石崖,被炸塌了半面。”
骆养性咽了口唾沫。
“碎铁片飞出百步开外还能穿进人体臣亲眼所见。”
崇祯五指攥紧折子,纸张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配方呢。”
骆养性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臣问过,林渊没答。”
崇祯闭上眼。
胸口起伏了两下,强压下情绪。
半晌。
“传旨。”
“命王承恩于午门设仪仗,赐御膳,赐太医院伤药。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崇祯转回御案坐下,语气忽然平缓。
“林渊为国效力,九死一生,朕心甚慰。”
骆养性磕了个头,退出大殿。
走到殿门口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皇上没问土豆。
先问的是火药。
骆养性攥紧绣春刀的刀柄,脚步不停往外走。
他忽然想起河谷里林渊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骆大人,格局打开点。”
格局。
他现在连啥是格局都不知道。
......
同一时辰。
西城钱府。
钱象坤端坐书房,面前八仙桌上的青瓷茶盏还冒着热气。
管事从侧门闪进来,弯腰递上一张窄条。
钱象坤展开纸条,看向那三行字。
“吕先生全军覆没,三十人仅余三名活口,林渊已至京师外围,今夜入城。”
啪。
茶盏从指间滑落,碎在青砖上。
滚烫的茶水溅上他的鞋面。
钱象坤没低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