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魏家庄那扇朱漆红门被映得通红。
魏忠贤拄著沉香木拐杖,苍老的身子绷得笔挺,冷风直往蟒袍里灌,哗啦作响。
他身后,三百名东厂死士手按刀柄。
刀锋出鞘半寸,冷光森森。
骆养性的马车,压根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这头老狼,今儿压根没打算给自己留退路。
管事胡老六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督公锦衣卫那边的人在十里外扎营了,真扎营了。”
魏忠贤脸黑得像锅底:“传话下去!”
“骆养性要是敢带人往西区硬闯,直接点火!那四千亩土豆,一棵不留全给我烧干净!一粒种都别给宫里头那位留!”
老太监死死盯着京城方向,眼眶猩红。
“这是我渊儿拿命换回来的东西。”
“朝堂上那帮不要脸的老狗,他们也配吃?”
狂风卷起黄沙,庄门前死寂一片。
突然,东边官道尽头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嗒、嗒、嗒——
胡老六眯缝着眼,顶着风沙往前猛瞅。
两匹口吐白沫的瘦马狂奔而来。马背上趴着一男一女,浑身血泥,衣服烂成一条条的。
这灾荒年月,饿死人、逃荒的都不稀奇,胡老六一开始压根没当回事。
可等他看清领头男人露出的半张脸,顿时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那男人瘦得脱了相,可那双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通红眼睛,胡老六就是化成灰都认得!
啪嚓!
胡老六手里的灯笼直接砸碎,他连滚带爬摔下台阶,手脚并用朝官道狂奔过去。
“督公督公啊!”
变调的尖嗓门直接撕裂了凤阳的黄昏。
“少爷!是少爷活生生杀回来了!”
唰!三百东厂死士齐刷刷抬头。
魏忠贤身子猛地一哆嗦。
咔嚓——手里的沉香木拐杖被硬生生压断成两截。
这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在这一刻连气都不会喘了。他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一点点挪向官道。
瘦马停步,林渊翻身下马,右腿撕裂的剧痛让他痛得闷哼一声。
他死咬著后槽牙,拖着那条残腿踩着黄沙,一步步走向庄门。一脚下去,就是一个血印子。
魏忠贤嘴唇直打哆嗦,死死盯着那个瘦削的影子走到自己跟前。
林渊没下跪,也没哭。他只是伸出糊满泥血的双手,一把架住老太监抖成筛糠的两条胳膊。
“爹”
“你儿子,活着回来了。”
嗓子干得像砂纸,可就这一声,砸得在场所有人心里发颤。
噗通!
魏忠贤双膝发软,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死死搂住林渊的腰,老脸紧紧贴在那身烂衣服上。
“啊——!”
老太监扯开嗓子嚎啕大哭。什么九千岁的排面,什么滔天的权势,这会儿全他娘的放屁。
他一双手在林渊背上疯狂摸索,确定这是块热乎肉,一时气结,哭得几乎抽过去。
庄门前,三百死士整齐划一单膝跪地。旷野风声里,只剩下这个七十多岁老人的嘶嚎。
林渊抬起头,视线越过老太监的肩膀,看向西区。
微风拂过,四千亩土豆田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这是能彻底终结大明末年这场大饥荒的无价之宝。
再往远看,是饿殍遍野的中原,和京城那帮吃人血馒头的高官。
林渊嘴角绷紧,右手死死攥住衣角,手背青筋暴起。这笔血债,今天该结算了!
他一发狠,硬生生把老太监拉了起来,在那佝偻的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爹,行了,真别哭了。”
“只要你儿子我还没死透”
“大明这个烂摊子,咱们这把就赢麻了。”
林渊转过身,一身血污却宛如修罗。他扫过满地跪着的死士,眼神森寒,压得三百杀手大气都不敢出。
“胡老六!”
砰!胡老六一头磕在沙地上:“奴才在!”
林渊声若洪钟:“传我的话,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西区四千亩地马上抢收!所有人全给我下地,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听好了,谁敢让地里烂掉一颗土豆,老子亲手活剥了他!”
“第二,挑庄子里最快的马,八百里加急去京城找骆养性。”
林渊冷笑一声,脸上的血痂显得越发狰狞。
“给他带句话,就说我林渊命硬,阎王爷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