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御案上。
刘懋良的文书上只写着冻结前任钱粮清查期间暂停发放。
好一个暂停发放,两万七千条人命就被他们轻易抹去,跟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在一起,怎么可能救的大明。
崇祯攥紧双拳指节作响。
他没有摔砸物件也没有暴怒,只是安静盯着笔架上的朱砂御笔,这支笔批过裁撤驿站的圣旨,同意过户部接管的死局,正是他这位大明天子亲手将王朝推向绝境。
崇祯闭眼呼出一口浊气,再次睁眼时目光决绝。
他抽出骆养性的密报与太医院的折子,提笔在黄绫上快速书写,暂缓处置魏忠贤,令骆养性将不明作物连根带土,八百里加急送京验证。
笔锋微顿,他在末尾添上一笔,沿途加派缇骑死守,胆敢有毁坏者杀无赦。
凤阳魏家庄的正堂门口,骆养性将拆开的火漆急令揣进怀里,大步迈过门槛。
魏忠贤佝偻在太师椅中,八仙桌上的水煮土豆孤零零的凉透了,旁边立著一块新削
“督公。”
魏忠贤身形不动毫无反应。
“京师来的急令,皇上口谕暂缓处决,命我立刻把作物样本押送进京查验。”
依旧没有回应,骆养性皱眉靠近一步,这才看清老太监的神情,枯干的手抠著牌位边缘,眼中毫无悲伤,满是强烈的杀机。
“我这条烂命,皇上嫌脏,不要也就罢了。”
老太监豁然转头,眼神凶狠的死盯着骆养性。
“可渊儿用命换回来的东西,谁敢碰掉一块皮屑”
他站起身来,嗓音嘶哑。
“我这辈子没修过善果,就爱杀人放火,谁敢动他的生机,我变成鬼也要活剥了他的皮。”
“骆大人押送,我没意见,但我手底下的番子必须全程护在车边,路上要是少了一颗土豆,你我两家,就拿九族的命去填吧。”
骆养性呼吸停滞,没敢接话,重重拱手后快步退出大堂。
初春冷风吹过,他发觉飞鱼服已被冷汗浸透。
东麓官道上,林渊和熊瑚昼夜兼程走了三天,第四日正午,一座名为石泉的小镇横在眼前。
镇内毫无生气,门板破损,粮缸碎裂在地,十几具尸首横七竖八散落在血泊之中,苍蝇在周围飞绕。
林渊在镇口停住脚步。
他目光扫过十三具尸体,墙角蜷缩的幼小身躯格外显眼,体型不足五岁。
这就是朝堂官员轻易勾除驿站支出造成的后果,驿卒断了生计提刀造反,流民失去口粮变为流寇,恶劣的世道将无辜者卷入死亡绝境。
林渊走上前将路中央的老妪尸体移至残墙之下,周围寂静无声。
他回头看去,熊瑚站在三步外死咬著下唇,视线停在那个五岁孩童身上。
自进镇起她便未发一言,不提家族血仇,不提阉党作恶,更没再骂一句大明律法。
在这样惨烈的景象前,私仇显得毫无意义。
林渊缓缓站直身躯,目光锐利的望向官道尽头。
“这世道太苦了,欠下的这笔血债,总得找个恶人去清算清楚才行。”
“走吧,去凤阳。”
他踏过血泊径直向东前行,步伐坚决。
熊瑚立刻跟上,身姿不再像被仇恨驱使的刺客,反倒透出无畏的坚毅。
此时苍茫官道的两端,两方满含杀意的人马,正向着凤阳方向迅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