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转为冰冷绝望。
“陛下为了省下几十万两银子,下了裁撤天下驿站的圣旨,您知道底下到底是什么光景吗!”
崇祯眼皮一跳,紧紧抿著嘴唇。
“银川驿有个被裁掉的驿卒叫李鸿基,拿不到朝廷给的工食银还要被逼着交赋役,他拿长刀把收税官差给砍了。”
“现在他带着几百个活不下去的驿卒兄弟,跟王嘉胤的流贼混在一起造反了。”
宋权看着崇祯眼中掠过的震怒。
“那个死在暗河里的林渊在陕西就跟臣交代过。”
“果然这些后果他全都算准了,一字不差。”
崇祯身子晃了晃跌坐回龙椅里。
他呆呆盯着桌上那支用来勾决生死的朱笔。
宋权再度指向那块黑铁声音凄苦。
“陛下您自己算一笔账吧,户部用几十年的规矩办事,赈一次灾就饿死一片人!”
“林渊用了两个月的野路子开矿出铁,让两万人安稳下来天天吃饱饭!”
宋权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撞击金砖发出声响。
“臣把两样结果都带到御前了,哪个是真本事,哪个是坑人的规矩,请陛下明断啊!”
大殿内十分寂静,漏壶滴水的声音此刻十分清晰。
崇祯盯着案台上那块生铁。
他伸出手摸上冰冷粗糙表面,掌心不自觉发抖。
宋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最深恶痛绝的贪腐和他最引以为傲的规矩以及日夜推行的政令,全成了大明朝加速灭亡的原因。
他想要发怒,想拍桌子把宋权拖出去处死。
可事实就在眼前,这块沉重铁锭压在他手心底下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但他不可能认错,大明天子高高在上的自尊绝不允许他低头。
殿内安静了半刻钟。
崇祯的隐在烛光照不到的暗处。
语气极为克制。
“朕知道了。”
宋权愣在原地,他拿命搏来的死谏质问只等来一句知道了。
他看着御座上固执的少年天子,感到一阵无力。
王承恩挥动手臂打破寂静。
“锦衣卫!”
两名大汉将军大步上前,左右架起宋权受伤的胳膊往殿外拖拽。
直到快被架出殿门时,宋权回头梗著脖子大声呼喊。
“陛下!”
“林渊他没死,他一定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这大明天下就真的还有救啊!”
殿门随之紧闭。
那声呼喊被厚重朱墙彻底隔绝,等待宋权的是镇抚司诏狱。
养心殿内再次变得安静。
崇祯独自靠在龙椅上,没有让太监添香,也没有看那些报平安的奏折。
他伸出手摸向生铁锭,粗糙表面硌得指腹发痛。
随即他视线转移,落在左侧那张太医院呈递的绝密折子上。
上面是凤阳土豆的详解,亩产四千斤,水煮食之,饱腹解荒。
铁锭代表着基层执行力和办事能力。
土豆代表着逆转大明缺粮困境的国运。
偏偏这两样能够力挽狂澜的事物全都出自林渊那个已经死了的人手里。
满朝自诩清流学士的东林名臣只会坐在太师椅上高谈阔论,在账本上盖印章克扣银两,什么用都没有。
崇祯闭上双眼,宋权说的那句只要他还活着大明就还有救在脑子里反复出现,让他神经紧绷。
普通人里也能有改变困局的能力。
如果规矩已经彻底烂透,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敢打破所有烂规矩的人!
“大伴。”
崇祯猛然睁眼,瞳孔里透出锐利目光。
一直待在暗处的王承恩立刻快步上前低头抱拳。
“老奴在。”
崇祯一把抓起那块铁锭,眼神冰冷。
“传令骆养性,锦衣卫全都撒出去,把陕西和凤阳各道给朕全都搜查一遍!”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停顿片刻,字音从牙缝里挤出。
“去查查林渊到底死没死啊。”
“朕必须要一个准信!”
王承恩接下旨意冷汗湿透后背。
“遵旨。”
他算是看明白了,万岁爷的态度这次是彻底改变了。
如果那个叫林渊的死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