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的流民。
这种场面,谁先张嘴解释谁下一秒就得被乱刀砍死。
“谁把官府的探子领进来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流寇粗著嗓门大喊,大刀高高举过头顶。
砰的一声闷响。
一截白蜡杆挑开下落的刀口,这力道直接震的那流寇倒退两步虎口发麻。
来人是高桂英。
这女人提着一杆九尺长的梨花枪排开两边人群,步子从容却透著杀气。
周遭营地安静下来,大伙对这个射死过官兵且手段强硬的女头领都有种骨子里的畏惧。
高桂英没看林渊,只拎着长枪逼到刘大柱面前。
“你认得他?”
她枪尖往前送了半寸。
“看清楚了再好好答话,要是敢报假信我一枪捅穿你。”
刘大柱浑身打着哆嗦,指著林渊的手在半空中抖个不停。
“大人姓林!是朝廷派到咱们阌底镇的钦差大老爷!”
“好的很。”
高桂英冷哼一声转动手腕,长枪平平指著林渊心口。
“既然是阌底镇来的狗官,咱们这笔账今天正好算个明白。”
她走近两步,盯着刘大柱的脸大声追问。
“说!他当初在阌底镇为了政绩扒了你们几层皮?”
“是纵容手下抢了百姓的粮,还是干脆杀良冒功拿人头去换他头上的乌纱帽了!”
周围汉子攥紧了刀柄,只要刘大柱一句话定了罪名,就要把林渊生剐了泄愤。
刘大柱张嘴结舌,脸上皮肉拧成一团止不住抽搐。
他本也想痛骂朝廷官员出口恶气。
可那个坏字卡在喉咙底,怎么都吐不出来。
“哑巴了?快告诉大伙他干了什么缺德事!”
有人暴躁催他开口。
刘大柱眼眶通红发胀,双腿发软扑通跪倒在地上,沾满泥土的双手捂住老脸嚎啕大哭。
“他给了咱们饭吃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营地里的杀气喊散了大半。
众人面面相觑,架在林渊脖子上的刀剑一下子变的烫手。
刘大柱昂着头,十根指头死命抠进冻硬的泥地缝隙里。
“刚到镇上那天刘老三的娘们饿死在路边要被填沟,是他出面罚了官差,还给了咱们干活的工牌!”
“只要肯出力干活就给实打实的干饭吃!”
“那都是大米熬出来的陈米粥啊!”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北风呼啦啦灌著脖颈子,冷的人骨头缝作痛。
“他一文铜钱都没贪过,不准任何人克扣咱们分毫口粮。”
“要不是朝廷瞎折腾把铁矿停了赶我们走,咱们阌底镇根本不会饿死人啊!”
当啷一声脆响,一把生锈的砍刀滑落在地砸在流民脚面上。
紧接着架在林渊身上的家伙事儿一把接一把收了回去。
那些原本暴怒的流民脸上写满了尴尬,他们是被当兵的逼的没活路才拔的刀,可遇上个凭一己之力保下几万条饥民性命的人,这刀实在没缘由往下砍。
心底总还分的清好歹。
高桂英倒提着梨花枪细细打量林渊的脸。
方才那种刀刃加身的凶险时刻,这个男人依旧坐的身板笔直,连衣角都没凌乱,这股子气度绝不是普通小官能端出来的。
被按在泥地里的熊瑚转头看着林渊发愣。
她觉得这人明明是东厂养出来的走狗,谁知混进贼窝居然还能搏个好名声,她甚至怀疑这帮流寇的脑子是不是全不好使。
“卸了他身上的东西,先关进木笼子里。”
高桂英收紧长枪定下今晚的规矩。
“先留个活口,有事天亮再说。”
几个汉子押著林渊走到谷地角落的粗木大笼边,把人推进去扯上大铁锁。
熊瑚也被顺手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