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朕不管他是死是活,朕只要知道谁动了棋子
    京师。

    卯时。

    宋权的急报已经到了。

    竹筒上火漆完好,王承恩亲手接过来,没敢拆,捧著就往养心殿跑。

    崇祯正在批折子。

    御案上奏本摞了三摞,最高那摞快齐人肩头了。灯烧了一整夜,灯芯结了颗黑疙瘩,光暗下去大半,他也不叫人剪,就著那点昏黄接着看。

    王承恩把竹筒搁在御案角上。

    “万岁爷,陕西六百里加急。”

    崇祯眼皮跳了一下。

    可他手里朱笔没停,把正批的那本折子写完最后一划,搁下,拿起竹筒掰漆抽纸展开。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没吭声。

    王承恩弯著腰杵在旁边,眼珠子一错不错盯着万岁爷的脸。

    皇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硬撑著的那种镇定,崇祯要装的时候眼角会绷,这回连绷都没绷,平平淡淡的,跟看一本请安折子似的。

    王承恩后背一阵阵发紧。

    他伺候万岁爷这些年,头一回觉得怕了。

    不是怕万岁爷发火。

    是怕万岁爷不发火。

    过了好一会儿。

    崇祯把纸搁在御案左手边,伸手端茶碗,茶早凉透了,他喝了一口。

    “东厂那边的信呢?”

    王承恩一愣。

    “万岁爷,东厂暗线的还没到”

    “会到的。”

    崇祯靠在椅背上。

    “再等等。”

    ---

    等了不到两个时辰。

    东厂暗线的急报也到了,走的不是驿站,是东厂自己的传信暗桩。

    崇祯把两份情报并排摆在御案上。

    宋权的在左边,措辞谨慎,用的是“遭山体崩塌”和“下落不明”,有交代起因,有留余地,滴水不漏,最后那句“臣请旨暂以钦差身份接管赈灾事宜”。

    崇祯看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品味道。

    宋权这个人,急报里还不忘给自己捞权,脑子有,吃相却难看。

    东厂暗线的在右边,写得粗糙,错别字都有俩,但信息量大得多,除了坠崖的经过,还多了一条,岩台断面有搏斗痕迹,疑有刺客。

    两份报告摆在一起。

    一份说天灾,一份说人祸。

    崇祯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三下。

    不快不慢,间隔均匀,像量好了尺寸。

    然后开口。

    “查,是谁动的手。”

    王承恩愣了一瞬。

    他原以为万岁爷会问“林渊是死是活”,或者退一步问“阌底镇怎么办”。

    不。

    这位十七岁的天子开口第一句是谁干的。

    不是心疼,不是着急。

    是有人动了他的棋子,他要知道是哪只手。

    “传骆养性。”

    王承恩低头应了,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脊背一阵发麻。

    他想起来,万岁爷从头到尾一个“救”字都没说。

    ---

    养心殿。

    骆养性跪在地上,额头紧贴著金砖。

    一颗汗珠已经从鬓角滚下来,掉进砖缝里没了。

    崇祯坐在御案后面看着他。

    “陕西的事,你知道了?”

    “臣方才接报。”

    “朕问你,阌底镇周围五十里内,除了东厂和你的人,还有谁的人?”

    骆养性额头对着地面,什么表情看不见,但他肩膀紧了一下。

    “回万岁爷,据臣所知,当地有陕西都司的卫所兵,有布政司的佐官衙役,另外松江钱氏等几家粮商在潼关一带也有暗桩。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还有呢?”

    骆养性顿了两息。

    “东林党的人,臣不敢断言没有。”

    崇祯没接话。

    手指在御案上又敲了三下,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间隔。

    骆养性跪在下面听得真真切切,那三下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闷沉沉的,像钉子砸进棺材板。

    “朕不管林渊是死是活。”

    这话从十七岁少年嘴里出来,一丝多余的东西都没带。

    “朕要知道的是谁有胆子在朕的赈灾工地上动刀子,这个人背后站着谁,这条线牵出来尽头在哪。”

    骆养性的额头又往金砖上压了压。

    “臣领旨。”

    “去吧。”

    骆养性倒退著出去了。

    脚步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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