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帮忙的!
宋权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流民的肩膀松下来了。
帮忙的,帮林督公的忙。
不是来查的,不是来收的,不是来要命的。
是帮他们那边的人干活的。
宋权忽然觉得贴身揣著的那道密旨,硬得硌肉。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余光扫到粥棚旁边新支起来的一张桌子。
桌后面坐着个干瘦的中年人,正拨著算盘,面前摊了一摞纸。
就是林渊进镇时跟在后头那个,驮著两只漆布包的。
宋权多看了一眼。
中年人抬起头,冲他客客气气地笑了笑。
“宋大人,小人姓方,是林督公带来的账房。往后试点的进出银粮,都由小人经手,每日一清。”
笑容温和,语气谦卑。
“大人要查账,随时来,小人恭候。”
但那双手,算盘珠子就没停过。
手指在上头拨著,动作没因为说话慢下来半拍。
随时来,随时查。
你查得越狠,我配合得越到位。
宋权嗯了一声,没多说,转身走了。
回到住处。
关上门。
摸了摸胸口的密旨。
黄绫贴在皮肉上,被体温捂得发烫。
他在桌前坐了很久。
没点灯。
天一寸一寸黑透了。
窗外北风刮过来,远处窝棚那边传来人声,不是哭喊,不是咒骂。
是笑。
有人在笑。
隔着风,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
但确实是笑声。
一万两千个差点饿死的人里头,有人笑得出来了。
宋权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林渊坐在对面喝水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候账也交了,银子也捐了,正事聊完。
林渊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回了下头。
像随口闲聊:
“宋大人,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心眼实。皇上交代的事,拼了命也得办好。”
顿了一下。
“毕竟,这些人活着,朝廷的脸面就在。死了,谁的脸面都没了。”
说完笑着出去了。
那个笑容,宋权闭着眼都看得见。
干干净净,诚诚恳恳。
比阌底镇外头的粮价还干净。
可那个姓方的账房先生,算盘珠子拨得那么快。
到底在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