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阳——魏忠贤的地盘。
暗仓——不在户部账册上的仓库。
陈粮——
抄家。
东林党抄家抄出来的粮。
那批粮从头到尾就没走过国库的账。
一粒都没有。
宋权后背慢慢洇出一层汗,他想开口问一句——这批粮为什么不在账上。
话都涌到嗓子眼了。
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周遇吉的脸。
周遇吉一点都不意外。
一点都不。
眼神连闪都没闪一下。
好像他一直知道会有这批粮来,只是不确定什么时候到。
“卸船!”
周遇吉已经在冲岸边的军官吼了,嗓门大的震水面——
“甲字号、乙字号保长全部到场,按编制领粮!”
码头一下子炸开了。
麻袋一包包从船上扛下来,压在扛工肩头,落地砸出闷响。
粟米,存了一两年的,颜色发暗,但没霉没坏。
宋权蹲下身,拆开麻袋口子,抓起一把搁掌心里。
攥紧。
松开。
米粒干燥,颗粒饱满。
他心里飞快算了一笔。
一万两千石,一万两千人。
够吃二十天。
结结实实的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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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到的消息传遍窝棚,只用了半个时辰。
不用谁去传。
粥棚的锅里重新变稠了,肉眼可见的稠。
排队的人一下子翻了倍,不是多了几个——是周围村子里的饥民闻著味就来了,拖家带口,一步三晃。
但他们领不到。
粥棚前面多了一块木板,新钉上去的。
上面贴了张告示,墨迹都还没干透。
。凡持工牌者,可凭牌限量购粮。斗米三钱。每牌每日限购一斗。”**
最后一行用的朱砂。
红字。
一个字。
没有无赦,没有勿论,没有任何尾巴。
就一个字,戳在那儿。
斗米三钱。
宋权把这四个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外头的黑市已经涨到一两二了,潼关那边的粮行关着门死活不卖,有银子也买不著一粒米。
而这里——三钱。
不到黑市价的三分之一。
宋权定定站在告示前,后脑勺一阵一阵发麻。
这不是赈灾。
这是一把把整条粮路的定价权抢到手里了。
想买粮?可以,三钱一斗。
但你得有工牌。
想要工牌?行,登记,编民,干活。
不想干活?
那你上外面花一两二去,如果买的到的话。
买不起?走投无路?
来,编民,干活,领牌,三钱。
活路只剩一条。
而这条路的门槛上,刻着林渊两个字。
宋权盯着告示上那个杀字,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今天起,这一万两千人——不,用不了多久就是两万、三万、五万——
他们吃进嘴里的每一口饭,都是林渊给的。
不是朝廷给的。
不是崇祯给的。
是林渊给的。
他们手里攥著的工牌,上面盖的章不是户部的印,不是布政使司的印。
是东厂的。
宋权慢慢闭上眼。
风吹过来,胸口那道密旨硬邦邦抵著肋骨。
他转身,快步走回住处。
铺纸,研墨。
这回一个字都没犹豫。
“粮至,人心即定。然臣细查,此批粮秣一万两千石,非出朝廷调拨,亦非沿途采买,乃凤阳暗仓所出。此仓不在户部账册之列。粮从何来,臣不敢妄断。”
“但有一事极为清楚——”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息。
“试点之内,万余流民只认工牌,只认平准粮仓,只认林督公三字。”
“朝廷之名,日渐模糊。”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奏报折好塞进竹筒。
火漆压实。
递出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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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
松江。
钱氏粮号的后堂里,掌柜老周噼里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