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斗米一两二!江南士绅联手断粮!


    从左到右,一份一份扫过去。

    洛阳。太原。延安。庆阳。

    再加上潼关粮路被掐。

    这不是巧合。

    巧合不会长这副模样。

    巧合不会卡的这么准——偏偏在以工代赈刚铺开的节骨眼上,从四个方向同时下手。

    有人在幕后操盘。

    他们盯上的那个人,眼下还在从京城赶来的路上。

    宋权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待了半天。

    油灯被穿堂风吹得直晃,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

    他提起笔。

    搁下了。

    又提起来。

    这份奏报,怎么写?

    照实写?

    ——“江南士绅联手断粮,专冲以工代赈来的。”

    这等于告诉崇祯:你亲笔批的国策,底下有人敢当面拆台。

    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放?

    往轻了说?

    ——“粮价波动,尚在可控范围内。”

    三天后粮仓见底、一万多人涌出来的时候,可没人认识可控两个字。

    他咬著牙写了半页,看了一眼,整张纸揉成团啪的摔在地上。

    起身推门出去。

    外面的风灌进领口,冷的透骨。

    远处窝棚那边传来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的。

    粥棚的大锅还冒着白气,但锅里的粥——他傍晚巡查时亲眼看过——已经比前两天稀了。

    稀了不止一星半点。

    水多米少。

    排队的人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今天还有一口吃的。

    三天。

    宋权攥紧了拳头。

    三天之后,连这碗清汤寡水都没了——

    他的目光飘向窝棚外头站岗的几个讲武堂军官。

    两百个护卫。

    一万两千张嘴。

    一万两千个以为自己终于不用饿死的人。

    一旦发现这碗粥也断了——

    他不敢再想。

    ---

    正月二十四,夜。

    周遇吉写的急报送到了京城丰台。

    崔应元拆开,从头看到尾。

    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干净了。

    他没去找林渊——林渊还在路上,出京之后绕了个弯去了凤阳,看土豆育种的进展。

    崔应元捏著那封信,在值房里来回走。

    一圈。两圈。三圈。

    第四圈,脚步一顿。

    他弯腰从桌底的暗格里摸出另一封信。

    这封从凤阳来的,三天前到的,魏忠贤的人写的。

    信上只一句话——

    “江南三家粮号异动,已知。义父问少爷——动不动手?”

    崔应元把两封信并排摆在桌上。

    左边那封,求援。

    右边那封,问话。

    他来回看了好几遍。

    长长吐了口气,伸手把两封信叠在一起卷紧了塞进竹筒。

    重新上了火漆,大步走到门口递给候着的骑手。

    “送凤阳。八百里加急。必须亲手交到少爷手上。”

    骑手接过竹筒,翻身上马。

    蹄声又密又急,转眼没进夜色里。

    崔应元站在门口,没回屋。

    两手揣在袖子里,仰著脖子看天。

    正月底的天黑得透透的,星子藏得严严实实。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林渊跟他说过一句话。

    ——“粮食这东西,谁攥住了,谁就能掐天下人的脖子。以前东林党掐,后来换了一拨,现在轮到他们的徒子徒孙。”

    崔应元当时多嘴问了一句:“那少爷怎么办?”

    林渊就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带了带。

    “掐脖子这种事——得看谁的手更长。”

    崔应元当时没琢磨透。

    这会儿站在夜风里,好像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但来不来得及——

    他说不准。

    阌底镇那边的粮仓,还剩一天半的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