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斗米一两二!江南士绅联手断粮!
    正月二十三。

    阌底镇的粮仓出事了。

    不是被偷了,也不是走了水。

    是进的没有出的多。

    周遇吉发现这事的时候,正在粥棚后面翻当天的出粮单。

    六百石日耗,雷打不动,但进账那一栏连着两天——空的。

    一粒米都没进来。

    他拿着单子去找管粮的东厂吏员老陈。

    老陈蹲在粮仓门口啃一块杂粮饼,硬得能磕掉牙,脸上的褶子比饼上的裂缝还多。

    “上一批补给,什么时候到的?”

    “十九。”老陈嘴里含着饼渣,口齿不清地蹦了个数。

    “今天二十三了。”

    “嗯。”

    “下一批呢?”

    老陈没接话。

    把嘴里最后那口饼硬咽下去,拍了拍掌心的碎渣,慢腾腾站起身。

    “周百户,你问我,我问谁去?”

    说完走到粮仓跟前,一把拽开木板门。

    周遇吉迈进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粮仓一共八间,上批到货的时候勉强填了三间半。

    现在——只剩一间半有东西。

    麻袋摞得稀稀拉拉,最上头那层已经塌了,底下垫的稻草露出大半截。

    老陈抬手,竖起两根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两天半。撑死了。”

    周遇吉盯着那堆麻袋,嘴唇抿成一条线。

    一个字没说。

    三息之后转身走出去。

    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

    他没去找宋权。

    直接铺纸写了份急报,叫最快的马往京城送。

    信还没出镇子,第二个坏消息就迎面撞上来了。

    潼关方向来了个东厂探子,马跑得四蹄打飘。

    人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两条腿抖个不停,嘴唇爆了好几道血口子。

    “潼关封了。”

    周遇吉在帐子里听见这三个字。

    “什么叫封了?”

    探子灌了半碗凉水,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把气喘匀。

    “关内的粮行,全关了。一家不剩。打二十那天起,潼关到华阴这一段官道上,所有运粮的商队——全掉头了。”

    “掉头往哪儿?”

    “往南。”探子抬手指了个方向,“走武关道,全奔南边去了。说是江南那头来了人,把价格抬上去了。”

    周遇吉眼皮一跳。

    “抬了多少?”

    “斗米三钱,涨到八钱。”探子咽了口干唾沫,声音发哑,“有的地方——一两二。”

    帐子里一下子没了声。

    一两二一斗。

    这个数字摆出来,不用拨算盘也清楚——朝廷拨下来的三百二十万两赈灾银,照这个价买粮,采购量直接打个四折。

    同样的银子,只够养活四成人。

    剩下那六成呢?

    饿著。

    饿急了的人会干什么?

    帐子里没人回答这个问题,但每个人都见过答案。

    “商队掉头,背后谁在牵线?查清了没有?”

    探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几个字是沿途眼线拿炭笔急就的。

    “松江钱氏。常州顾氏。徽州汪氏。三家联号。”

    周遇吉不认得这几个名字。

    他是带兵的,商路上那些七拐八弯的门道不是他的活。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但他认得钱这个姓。

    钱谦益倒了,家也抄了,可钱家在江南经营了上百年的关系网不是抄一次家就能扯断的。

    这帮人也是一样。

    表面上看着干干净净。

    根还活着,而且铆足了劲往更深的地方钻。

    ---

    同一天。

    宋权也收到了消息。

    但他收到的比周遇吉更多——也更扎眼。

    他走的是都察院那条线,各地巡按御史的塘报。

    河南巡按的塘报里夹着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洛阳粮价,五天之内涨了四成。

    山西巡按的塘报:太原府粮行囤积居奇,知府出面弹压,没压住。

    陕西本地的塘报更干脆:延安府,无粮可征。

    还有庆阳府。

    官仓里账面上写着两万石,上个月派人去开仓清点——

    打开门一看。

    里头堆的是沙子。

    整整两万石沙子。

    宋权把这几份塘报一张张铺在桌面上,拿镇纸压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