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这一刻,大明的里甲制度在流民堆里复活了

    不是官派,不是指定。是让他们自己服。

    “选出来的棚长,每天多半碗粥。甲长多一碗,外加一两肉。保长——”

    “够了。”宋权抬手。

    他听明白了。

    这不是赈灾。

    这是编户齐民。

    大明太祖朱元璋当年用了几十年才搞起来的里甲制度,林渊拿一碗粥和半块肉,十一天就在流民堆里复刻了一个出来。

    而那些被选出来的棚长、甲长、保长——

    他们吃的是林渊的饭。

    听的是林渊的令。

    将来认的是谁的人?

    想到这里宋权心头一沉。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密旨就贴在那儿。

    “带我看看工地。”

    ---

    工地在镇西。

    官道修缮工程。从阌底镇往潼关方向,二十里的路段。

    宋权到的时候,日头刚过午。

    一千多号人散在路面两侧。有的挖土,有的垒石,有的推独轮车运碎石。

    动作说不上多利索,但没人偷懒。

    每隔五十步站一个穿战袄的讲武堂军官。不打,不骂,也不吆喝。

    就站着。看着。

    腰间那把刀挂在那儿,就足够了。

    宋权走到路基边上,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新夯的土。

    攥紧。松开。

    土块结实,不散。

    干得不糙。

    一个满脸泥灰的中年汉子推著独轮车从他身边过去,车轱辘吱呀呀地响。汉子的胳膊瘦得能看见骨头,但推车的劲儿不小,脚步稳当。

    宋权叫住他。

    “你哪儿人?”

    汉子停下车,缩了缩脖子。看见宋权身上的官服,膝盖就要往下弯。

    “别跪。”宋权拦住他。“问你话,答就行。”

    “小、小人延安府安塞县的。”

    “家里还有人没有?”

    汉子愣了一下。

    半晌,摇头。

    “去年旱,颗粒没收。婆娘带着娃去逃荒,路上”

    他没说完。

    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宋权没追问。

    “在这儿干活,吃得饱?”

    汉子使劲点头。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吃得饱。每天三顿。早上粥,中午饼子,晚上还有还有粥。”

    他搓着手上的泥,声音又哑又涩。

    “小人活了三十六年,头回见官府给饭吃还不要命的。”

    不要命。

    这三个字,像根钉子一样扎进宋权耳朵里。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官府给的任何东西,代价都是命。

    赈灾粮到不了手。徭役能累死人。当兵吃空饷,连棉衣都穿不上。

    现在有人给他们一碗粥,让他们修路。不打不骂,不要命。

    他们就觉得遇见了青天。

    可这个“青天”——姓林,不姓朱。

    宋权站起来。

    目光越过工地,越过连排的窝棚,越过粥棚上方升腾的白色蒸汽,一直望到南边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一万两千多人。每天三顿。粥、饼子、偶尔有肉。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按最低标准,一万两千人每日口粮消耗——至少六百石。

    十一天,六千六百石。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目前只到了第一批,三千石。走的是潼关官道,沿途被地方官截留了一部分,实际到手不超过两千石。

    差额——四千六百石。

    从哪儿来的?

    宋权问过周遇吉。

    周遇吉的回答很干脆:“林督公自有安排,卑职只管执行。”

    问管粮的东厂吏员,对方笑着递过来一本账。

    账目清清楚楚,每日进出多少粮,消耗多少,结余多少。数目对得上。

    但来源一栏,只写了四个字——

    “调拨补给。”

    从哪儿调拨?

    谁补给的?

    没写。

    账记得挺清楚,唯独这个最要命的问题——滴水不漏。

    宋权回到临时住处,关上门。

    油灯下铺开宣纸,蘸墨,开始写奏报。

    写了很多。

    试点的规模。流民的编制。工地的进度。管理的效率。

    每一条都挑不出毛病。

    每一条都让他心里更不踏实。

    写到最后一段,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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