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官派,不是指定。是让他们自己服。
“选出来的棚长,每天多半碗粥。甲长多一碗,外加一两肉。保长——”
“够了。”宋权抬手。
他听明白了。
这不是赈灾。
这是编户齐民。
大明太祖朱元璋当年用了几十年才搞起来的里甲制度,林渊拿一碗粥和半块肉,十一天就在流民堆里复刻了一个出来。
而那些被选出来的棚长、甲长、保长——
他们吃的是林渊的饭。
听的是林渊的令。
将来认的是谁的人?
想到这里宋权心头一沉。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密旨就贴在那儿。
“带我看看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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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在镇西。
官道修缮工程。从阌底镇往潼关方向,二十里的路段。
宋权到的时候,日头刚过午。
一千多号人散在路面两侧。有的挖土,有的垒石,有的推独轮车运碎石。
动作说不上多利索,但没人偷懒。
每隔五十步站一个穿战袄的讲武堂军官。不打,不骂,也不吆喝。
就站着。看着。
腰间那把刀挂在那儿,就足够了。
宋权走到路基边上,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新夯的土。
攥紧。松开。
土块结实,不散。
干得不糙。
一个满脸泥灰的中年汉子推著独轮车从他身边过去,车轱辘吱呀呀地响。汉子的胳膊瘦得能看见骨头,但推车的劲儿不小,脚步稳当。
宋权叫住他。
“你哪儿人?”
汉子停下车,缩了缩脖子。看见宋权身上的官服,膝盖就要往下弯。
“别跪。”宋权拦住他。“问你话,答就行。”
“小、小人延安府安塞县的。”
“家里还有人没有?”
汉子愣了一下。
半晌,摇头。
“去年旱,颗粒没收。婆娘带着娃去逃荒,路上”
他没说完。
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宋权没追问。
“在这儿干活,吃得饱?”
汉子使劲点头。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吃得饱。每天三顿。早上粥,中午饼子,晚上还有还有粥。”
他搓着手上的泥,声音又哑又涩。
“小人活了三十六年,头回见官府给饭吃还不要命的。”
不要命。
这三个字,像根钉子一样扎进宋权耳朵里。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官府给的任何东西,代价都是命。
赈灾粮到不了手。徭役能累死人。当兵吃空饷,连棉衣都穿不上。
现在有人给他们一碗粥,让他们修路。不打不骂,不要命。
他们就觉得遇见了青天。
可这个“青天”——姓林,不姓朱。
宋权站起来。
目光越过工地,越过连排的窝棚,越过粥棚上方升腾的白色蒸汽,一直望到南边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一万两千多人。每天三顿。粥、饼子、偶尔有肉。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按最低标准,一万两千人每日口粮消耗——至少六百石。
十一天,六千六百石。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目前只到了第一批,三千石。走的是潼关官道,沿途被地方官截留了一部分,实际到手不超过两千石。
差额——四千六百石。
从哪儿来的?
宋权问过周遇吉。
周遇吉的回答很干脆:“林督公自有安排,卑职只管执行。”
问管粮的东厂吏员,对方笑着递过来一本账。
账目清清楚楚,每日进出多少粮,消耗多少,结余多少。数目对得上。
但来源一栏,只写了四个字——
“调拨补给。”
从哪儿调拨?
谁补给的?
没写。
账记得挺清楚,唯独这个最要命的问题——滴水不漏。
宋权回到临时住处,关上门。
油灯下铺开宣纸,蘸墨,开始写奏报。
写了很多。
试点的规模。流民的编制。工地的进度。管理的效率。
每一条都挑不出毛病。
每一条都让他心里更不踏实。
写到最后一段,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