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两万人,去年守锦州,打正蓝旗六千人,伤亡过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质问。
是一个将军在掀开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那道疤。
“不是你的兵不行。”
林渊在他对面坐下来。
“是你的兵没吃饱,没穿暖,拿着三十年前的火器,用着一百年前的战术。”
顿了一下。
“被一群从没摸过刀的文官管着粮饷,被一群从没上过阵的言官指著鼻子骂。”
袁崇焕没吭声。
“袁督师,你说过五年平辽。”
袁崇焕的脸一下子僵了。
“我信你有这个心。”
林渊的声音平得不带一丝波澜,却一句比一句重。
“但我不信你有这个条件。”
“关宁军吃不饱饭,怎么平?”
“火器比人家落后两代,怎么平?”
“后方的文官一边克扣你军饷,一边弹劾你拥兵自重——怎么平?”
一句一句。
像在拆骨头。
不是用刀砍,是用手一根一根往外抽。
袁崇焕的手攥著那本册子,指关节泛白。
“这些事你全知道。”
林渊看着他。
“但你选择扛着。一个人扛。”
“扛到最后——”
“扛不住了,就成了千古罪人。”
安静了很久。
屋里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关外冬夜里冻死的哨兵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袁崇焕低下头。
四十四岁的男人。
辽东的风沙在他脸上刻了一层又一层,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十岁。他的脊梁在战场上从没弯过——城墙塌了不弯,弹药尽了不弯,半边脸被崩烂了也不弯。
这一刻,弯了。
“林督公。”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若大明军队皆能如皇陵卫——”
“吃得饱,穿得暖,火器趁手,战法统一——”
他抬起头。
两只眼睛红得吓人。
“何愁建奴不灭。”
他站起来。
后退一步。
撩袍。
跪了。
膝盖砸在地砖上,闷响。
“末将愿为前驱。”
林渊没急着扶他。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袁崇焕。
这个人。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会被凌迟三千六百刀。
京城百姓争食其肉。
崇祯二年的菜市口,血流了一地,围观的人群叫好声震天。
没有人记得宁远。没有人记得那十三天。
不会了。
林渊伸出手。
“起来吧,袁督师。”
袁崇焕抬头看他。
林渊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得不像一个权倾朝野的太监该有的样子。
“五年平辽的话,以后别说了。”
顿了一息。
“三年就够。”
袁崇焕浑身一震。
窗外,丰台大营的方向传来整齐的铳声。
一轮接一轮。
密集如雨。
在那片铳声底下,还有另一个声音。
细微的。沉闷的。
像一张铺了很久的大网,终于开始收拢——绳索一根接一根绷直,发出细密的、不可逆转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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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崇祯收到了锦衣卫从丰台送来的密报。
“袁崇焕已拜服林渊。每日随堂听课,亲自参与操典编修。讲武堂上下,皆称林渊为督公。”
崇祯把密报放下。
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第四下没落。
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