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从没去过关外的宦官,凭什么对辽东的山川地理了如指掌?
他把这个疑问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问。
是怕答案太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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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公开课。
两百名学员坐在堂中。
林渊站在沙盘前,开口第一句话——
“今天这堂课,我不讲。请袁督师来讲。”
堂里一下子炸了锅。
两百号人互相看,眼神里写满了同一句话——袁崇焕?那个差点被砍头的袁崇焕?
袁崇焕坐在角落里,手里攥著茶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讲什么?”
“讲宁远。”
林渊退后一步,把沙盘前的位置让出来。
“天启六年,努尔哈赤六万大军围城,督师以不到两万守军硬扛十三天。这一仗——”
他扫了一眼堂中的两百人。
“在座诸位没资格评。只有亲历者有资格讲。”
这话说得坦荡。
两百名学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袁崇焕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不服。
但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林渊说的是事实——在座的人里,真正跟八旗铁骑正面硬碰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袁崇焕,是拿命碰过的。
袁崇焕沉默了几息。
放下茶碗。
站起来。
走到沙盘前。
他讲了。
从城防部署到火炮配置,从兵力分配到后勤调度。
从第一天金军试探性进攻时他怎么分配火力,讲到第四天城墙被炮轰塌了一角他怎么组织敢死队堵口子。
从第八天弹药告急时他下令把铁锅砸碎了当散弹装填,讲到第十一天他在城头被飞溅的碎石崩了半边脸,血糊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盯着城下的八旗军阵,硬是没挪步。
声音越讲越沉。
到后来嗓子哑了,像砂纸在磨铁。
那些细节——哪门炮打废了,哪段城墙的砖被震松了要拿沙袋顶,哪个百户带着三十个人出城夜袭再也没回来——
是兵部邸报上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讲完。
堂内安静了三息。
然后掌声炸了。
拍得桌子都在晃。
有几个从辽东调来的军官,直接站起来了。不是鼓掌。是抱拳。
袁崇焕站在沙盘前,胸口剧烈起伏著。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眶烫得厉害。
这些年,骂他的人太多了。
“通敌”。“擅杀”。
满朝文武拿唾沫星子淹他,恨不得把他溺死在奏章里。
没人问过宁远城头是怎么守下来的。
没人问过那十三天里死了多少人。
今天有人问了。
不光问了,还给了他一座讲台,让他当着两百个军官的面,堂堂正正地讲出来。
而做这件事的人,是个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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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林渊让人把晚饭送到袁崇焕房里。四菜一汤,没酒。
袁崇焕没动筷子。
林渊推门进来的时候,袁崇焕正坐在桌前,对着一本册子发呆。
皇陵卫训练手册。
林渊下午让人送来的。
薄薄一本,从单兵操典到小队战术,从后勤补给标准到伤亡抚恤流程,事无巨细。
袁崇焕翻到“后勤管理”那一页,指尖停住了。
“你的兵,冬衣是统一采办的?”
他的声音有些干。
“棉花克重都定了标准?”
“定了。每件棉甲夹层不低于三斤棉,低于标准的,经办人杖八十,主官连坐。”
袁崇焕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册子上那行字,喉头滚了一下。
关宁军去年冬天的棉衣,有一半是薄的。
不是薄。是空的。手伸进去一捏,棉花层跟纸似的。
他上书兵部要了三次,批了两次,到手的棉花比批文上少了四成。
他知道被人截了。
但查不到。也不敢深查。
查下去全是东林党的人。
他动不了。
他连问都不敢问。
“蓟州那一仗——”
袁崇焕抬头,盯着林渊。
“你三千人打八万。”
停了一下。
“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