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忘了。是林渊特意吩咐的。
“让他自己进来。门开着就行。”
丰台大营旧址已经修缮了大半。校场重新夯过,马道两侧插著红底黑字的旗,旗上绣著“讲武”二字。
营房是新盖的,青砖到顶,比京城不少官宅还齐整。
袁崇焕骑马进来的时候,校场上正在操练。
两百名从各镇抽调来的中低级军官,分成四排,手持燧发火铳,按口令轮番射击。
装填、举铳、击发——三排轮转,中间几乎不留空隙。
铳声密得像爆豆子。
靶场尽头竖着的木板,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袁崇焕在马上勒了缰。
他没看靶子。
他在看节奏。
三段轮射。蓟州的捷报里写过,他当时嗤了一声——不过是戚家军火器阵的变体罢了,能有多大花样?
现在亲眼看——
不一样。
从装填到击发,每排士兵的动作被压到了极限。第一排射完蹲下的瞬间,第二排已经扣了扳机。
那种衔接
怎么说呢,就像边关老兵排队领饷——前一个刚抬脚走,后一个已经伸手接了。中间不留一个喘气的缝儿。
但领饷只要伸手就行。
这些人要完成的,是装药、压弹、举铳、瞄准、击发整整五个动作。
每一排,每一个人,丝毫不差。
袁崇焕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很细微的动作。但跟在他身后的亲兵看见了。
“督师?”
袁崇焕没应。
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往校场走。
走了三步,停住。
校场边站着一个人。
玄色常服,没穿蟒袍。腰间没挂尚方剑,插了把折扇——大冬天的,插折扇。
林渊靠在校场边的木桩上,手里捧著碗热茶,看见袁崇焕,笑了一下。
“袁督师,路上辛苦。茶刚沏的,来一碗?”
袁崇焕站在三步之外。
目光从林渊脸上扫过去,没接话。嘴角绷著,下颌线硬得像辽东城墙上的条石。
他不说话。
林渊也不催。
端著茶碗又喝了一口,拿下巴朝校场上努了努。
“火铳是新的,去年冬天才出的一批。比蓟州那会儿用的又改了三处——击锤弹簧换了材质,火门加了防风盖,枪托弧度也调过了,抵肩更稳。”
袁崇焕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那些火铳的击发声比关宁军用的鸟铳清脆得多。打了这么多轮,没有一杆炸膛的——这在关宁军里几乎不可能。
他的鸟铳,十杆里有三杆是祖宗辈传下来的老古董,打三枪哑一枪算运气好的。
“林公公——”
袁崇焕终于开口了。声音沉,带着辽东的风沙味。
“袁某此番奉旨入京,是来当教习的。不是来喝茶的。”
林渊把茶碗搁下。
“那就先不喝。”
他站直了,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带您看看讲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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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武堂的布局跟袁崇焕想的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个大号私塾。先生坐上头,学生跪底下,照本宣科念兵书。
不是。
正堂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
做得极精细——山川河流用不同颜色的沙土堆出高低起伏,城池用木块标注,兵力分布用红蓝两色小旗插在对应位置上。
袁崇焕扫了一眼。
脚步钉在了地上。
这是辽东。
锦州。宁远。山海关。大凌河。
整条关宁锦防线,一丝不差地复刻在沙盘上。
连觉华岛的位置都标对了。
“这谁做的?”
“我画的图,工匠照着搭的。”林渊随口道,语气就跟说“今天吃的白菜炖豆腐”一样。
“不过有几处地形我没去过,参照的是兵部舆图,可能有偏差。袁督师在辽东待了五年,帮我看看哪儿不对?”
袁崇焕盯着沙盘。
目光从锦州往东移,移到大凌河,停了一下。
伸手把一面蓝旗往北挪了三寸。
“大凌河北岸的哨卡位置偏了。”
“多谢。”
林渊走过去,把旗子重新插稳。
袁崇焕看着他的侧脸,眼神变了。
这个太监画的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