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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京城的动静,从辰时一直闹到亥时。
整整一天。
锦衣卫和东厂分成四十多路人马,按著那份名单上的地址,一户一户踹门。
哭声、骂声、求饶声、摔东西的声、女眷尖叫的声——从东城闹到西城,从南锣鼓巷闹到灯市口。
半个京城都没睡。
金锭子一箱一箱往外抬。
田契一摞一摞往外搬。
古董字画堆在院子里,跟破烂似的。
钱谦益府上。
地窖。
搜出了一面墙的金砖。
整整一面墙。
码得比城砖还齐整。一块挨一块,一层压一层,从地面码到半人高。
清点的锦衣卫千户数了三遍,手还在抖。最后没辙了,让人搬秤来称。
七万四千两。
黄金。
七万四千两黄金。
一个嘴上挂著“两袖清风”的读书人。
地窖里藏了七万四千两黄金。
好一个两袖清风。
好一个上对得起君父,下对得起黎民。
消息传进皇极殿的时候,崇祯正端著茶碗喝茶。
茶碗掉了。
不是砸的。
是手抖,没端住。
碎瓷片在地上蹦了几下,茶水溅了一地。
王承恩弯腰要捡。
崇祯摆了摆手。
没说话。
脸色白得像殿外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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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
崔应元把最新的抄家清单递进来。
魏忠贤接了。
枯瘦的手指翻了两页。
笑出了声。
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他把清单折好,压在茶壶底下。
抬起头,看着窗外。
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光。像一把刀,把厚重的云层豁开了一道口子。
老头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渊哥儿啊——”
停了一息。
“你说得对。”
又停了一息。
浑浊的老眼里,有光,也有刀。
“这大明的天——”
“该晴了。”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
窗外,远远的,还能听见锦衣卫的马蹄声。
急促。
一路往南。
朝着江南的方向去了。
江南那些大老爷们,怕是还做着好梦呢。
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