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群被赶进圈里的羊,挤在一起,等著看下一刀落在谁脖子上。
念到第十一个名字的时候,有人裤子湿了。
殿内飘起一股骚味。没人敢皱眉。
念到第十五个,一个御史的牙齿开始打架,磕磕磕磕,满殿都听得见。站在他旁边的人往旁边挪了半步,像躲瘟神。
念到第十七个,有人直挺挺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金砖上,闷响。
没人敢去扶。
倒了就倒了。这种时候,谁敢多动一下?
崇祯坐在龙椅上,自始至终没开口。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十根指头交替敲著,节奏很慢。
他在看林渊的背影。
那个坐在紫檀圈椅上、膝头搁著尚方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外念的年轻太监。
殿内的空气已经变了味道。
从朝会变成了刑场。
而这个年轻人坐在刑场正中央,通身上下,干干净净。
没有一丝杀气。
这才是最让人后脖颈子发凉的地方——
杀人的人不带杀气。
那就不是杀人。
是收拾垃圾。
“户部侍郎——”
林渊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把纸卷慢慢收起来。
抬头。
目光落在朝班最前排。
钱谦益站在那里。
老头今天穿了一身全新的绯红朝服。胡子修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是精心调配过的——不卑不亢,正气凛然,眉间还刻意拧出一丝被冤屈的悲愤。
完美。
完美的忠臣模板。
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林渊站起来。
圈椅往后挪了半寸。
他提着尚方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走过朝班。
走过那些低着头、缩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柱子的文武官员。
一步一步。
走到钱谦益面前。
停下。
两个人对视。
钱谦益开口了。声音稳得出奇——这老东西,到底在官场混了一辈子,脸皮功夫是真到家了。
“林公公,老夫自入仕以来,两袖清风,上对得起君父,下对得起黎民。你要构陷,也请拿出——”
林渊笑了。
他把尚方剑的剑柄翻过来,轻轻碰了一下钱谦益的脸颊。
不重。
就那么一碰。
比一巴掌还轻。
但钱谦益的话停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这一下——比抽他一百个耳光还狠。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当着皇帝的面。
用剑柄碰他的脸。
这不是审犯人。
这是逗狗。
“钱大人。”
林渊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笑里头全是刀子。
“水太凉这句话,您再攒几年用吧。”
他微微侧了下头。
“现在嘛——”
“该上路了。”
钱谦益的脸终于垮了。
那层精心调配的“忠臣”面具碎得渣都不剩。底下露出来的——是一张扭曲的、惊恐的、被扒光了所有体面的老脸。
“来人。”
四名锦衣卫冲上来。
钱谦益被架起来的那一刻,终于撕破了嗓子——
“林渊——!你得意不了多久!没了我们,大明就垮了!垮了!!”
他被拖着往殿门走,脚在金砖上刮出刺耳的响声,嗓子已经嘶哑到变形。
“你和阉党——就是下一个——!!”
声音从殿门拖到丹墀。
从丹墀拖到金水桥。
拖了很远。
很远很远。
殿内没人接话。
安静得像一座坟。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拖走的方向。
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干净了。
干干净净。
他转身。朝龙椅微微欠身。
“陛下。”
“名单上四十七人,在京三十一人,已全数拿下。外省十六人,东厂与锦衣卫已同步出发,三日之内,可尽数缉拿归案。”
崇祯终于开口了。
就一个字。
“抄。”
一个字。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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