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压住。
一口黑血喷在马鬃上。
阿济格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扑过来:“大汗!!”
皇太极一把把他甩开。
他撑著身子直起来。
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三下。
攥缰绳的手上青筋根根暴起,手背上的皮都被撑得发白。
“鸣金。”
声音像是拿刀子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剜出来的。
“撤。”
牛角号呜呜咽咽地响了。
八旗大军开始往后退。
不是撤退。
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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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城里的硝烟散了很久很久。
林渊踩着碎石和血泥走下城墙。
一步一步。
穿过瓮城。
脚底下全是尸体。
叠了三尺高。
血从尸堆底下往外渗,在冻硬的地面上汇成一道一道暗红的细流,顺着排水沟往城外淌。
他在瓮城正中间站定。
方哑刀递过来一截白丝绸。
林渊接了。
环顾一圈。
随手从脚边捡起一截断箭,弯腰蘸了地上的血。
箭尖落在丝绸上。
一笔一画。
赵率教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个蹲在尸堆当中、拿建奴的血写字的背影。
嘴皮子动了半天。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打了半辈子仗。
杀过人,见过死人堆,闻过烧三天三夜的尸臭。
没见过这么杀人的。
也没见过杀完了人,还能蹲下来,安安静静写字的。
写完了。
林渊把丝绸凑到嘴边吹了吹,等血迹干透,折好,塞进铜管里。
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那本封皮烧焦了的账册。
聚丰号的账册。
他把账册和铜管一块递给方哑刀。
“八百里加急,送进紫禁城。”
方哑刀接过来,瞥了一眼铜管上还没干透的血印子。
“公公,捷报上写了什么?”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琢磨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
“两件事。”
“第一件——蓟州大捷,斩首三千七百级。”
“第二件嘛——”
他笑了。
笑得干干净净。
像个刚交完卷子、知道自己考了满分的少年郎。
“问皇上一句话。”
方哑刀等著。
“‘聚丰号的米,皇上吃过没有?’”
方哑刀后脊梁一阵发寒。
没多问。
东西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走。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里。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干净。
他抬起头。
望向南边。
京城的方向。
皇极殿里那把椅子上坐着的年轻人,这会儿多半还在埋头批折子。
还不知道有一本沾著建奴血的账册,正骑在八百里加急的马背上,朝他飞过去。
那本账册里头装的东西——
比瓮城里那三千条命,还要烫手。
林渊把手拢进袖子里。
风灌进瓮城,卷起一地的硝烟和血腥气。
他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崇祯——”
“该你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