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五天不坐,太监站成了蓟州城的脊梁骨
    皇太极没直接来。

    他派来的,是两万老弱妇孺。

    天亮的时候,蓟州城北的雪原上,出现了一条蠕动的黑线。

    不是军阵。

    是人。

    衣衫褴褛的汉人百姓被绳索串成长列,光着脚踩在冻硬的雪壳上,脚底的血把白雪洇成一串暗红的脚印。

    身后是举著长矛的八旗步卒,矛尖顶着他们的后脊。

    他们不是来攻城的。

    他们是来送死的。

    城头上,赵率教的脸刷一下白了。

    “又来了。”

    林渊站在敌楼的豁口处,目光越过垛口,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人潮。

    没吭声。

    身后,刘乘风压低声音:“公公,皇太极换招了。昨夜斥候探到,他在城北十五里的树林子里架了木工棚,连夜赶制攻城梯和盾车。”

    “驱民在前,盾车在后,梯子跟上。”林渊接过话头,语气像在报菜名,“先拿这些人消耗咱们的火药,等打光了,再上硬的。”

    刘乘风喉头一紧,硬咽了一下。

    “公公英明。”

    “英明个屁。”林渊骂了句,声音很轻,“换了我,我也这么干。”

    他转过身,看向城墙上一字排开的皇陵卫。

    三千人,分六组,轮换守城。

    此刻当值的五百人端著燧发枪,铳口搁在垛口上,就等一声令下。

    林渊走过去,一把按下最近一支铳管。

    “谁让你们架枪的?”

    那名皇陵卫愣住了。

    “收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我的令,一颗子弹都不许放。”

    赵率教急了:“公公,他们已经到三百步了——”

    “三百步打什么?打你自己脸好玩?”

    林渊回头瞥了他一眼。

    “赵将军,你手底下还剩多少弓箭?”

    赵率教怔了一下,咬紧后槽牙:“还有两万支。”

    “弓箭手上城,对付这波人。山叶屋 耕辛醉全”

    林渊的声音比城外的雪还凉。

    “火器一发不动。等盾车上来,再伺候。”

    他走到城垛前,目光落在那些被赶上来的百姓身上。

    最前面是个抱孩子的妇人。

    孩子已经没声了。

    冻成一个蜷缩的小团,脑袋耷拉着,看不出还有没有气。

    妇人的脚在雪地里拖出两道血痕,被身后的绳索拽著往前走,一步一个趔趄。

    林渊看了三息。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像是要抬起来。

    又像是在抖。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

    “赵率教。”

    “末将在。”

    “射他们身后的八旗兵。”

    他顿了一下。

    “百姓尽量避开。”

    又顿了一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避不开的——也射。”

    赵率教整个人僵在那里,脸颊猛地抽搐。

    林渊没再看他。

    转身往敌楼里走。

    背影很直,脚步很稳。

    只有方哑刀注意到,他走进敌楼后,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把拳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方哑刀没出声,只是默默往前站了半步,把他的手挡在了别人视线之外。

    林渊没看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犹豫一刻,城上就多死十个人。”

    他松开拳头,甩了甩手上的血。

    “谁都别跟我讲仁义。仁义守不了城。”

    ---

    第二天。

    盾车来了。

    皇太极造的盾车跟中原的路数不一样——车顶覆著浸湿的牛皮,内侧钉了三层厚木板,车轮包铁。

    二十辆盾车排成一排,从北门外慢慢碾过来,车后跟着扛梯子的步卒,黑压压一片。

    弓箭射上去,钉在牛皮上,深不过半寸,跟挠痒似的。

    “火器!”赵率教嗓子都劈了。

    “等。”

    林渊站在城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盾车的轮子。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盾车突然提速了——车后的步卒撒开腿跑,梯子已经举过头顶。

    五十步。

    “第一组。”

    林渊的声音不高,但城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打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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