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哑刀。”
帐帘一掀,方哑刀从帐外无声跨入,手中托著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
“请剑。”
林渊抬起手。
方哑刀掀开黑布,一柄古朴长剑被横陈在他掌中,帐中跳跃的灯火映着剑身,泛起幽蓝沉冷的光。
尚方宝剑!
帐内一众武将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尚尚方”
吕大成惊恐地退了一步,腿肚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手本能地朝腰间的刀柄抓去——
一道剑光,一闪而逝。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光。
那光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血雾喷溅在帅案上,将那描金的白瓷酒杯染成刺目的猩红。
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停在帅案腿边,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倒映着林渊平静无波的面容,神情永远停格在了那个无法理解的瞬间。
帐内。
没有一个人动。
方才还满身痞气的一众关宁悍将,此刻全都僵立原地,仿佛连魂魄都被那一剑斩飞了。
林渊垂眸,用吕大成尸身尚有余温的袍角,将剑身上的血迹一丝不苟地擦净,归鞘。
他转身,看向祖大寿。
祖大寿的脸,已经从铁青转为煞白。
他戎马一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都多。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也从未见过这样一双杀人时稳如磐石的手。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悍勇和威严,正在这个年轻宦官面前,无声地崩碎。
“祖总兵,”林渊将尚方宝剑放回方哑刀的托盘,声线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现在,还有什么要跟本公公谈的吗?”
祖大寿的喉结剧烈地动了动。
那几个关于粮饷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喉咙,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外的风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他慢慢地,站起了身。
“末将”
“听候公公调遣。”
八个字,像是从喉骨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但他说了。
林渊点了点头,走到帅案前,一把将行军图展开,直接铺在那些尚有余温的血迹之上。
“关宁铁骑,子时整备,天亮前出发。”
“绕道支援蓟州侧翼,接应赵率教。”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如巡视猪羊。
“赵率教在城里撑了多久,本公公都记着,事后论功,一两银子都不会少。”
他向帐门走去,脚步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他侧过身,留下最后一句话。
“那颗头,挂到旗杆上。”
“让关宁军的兄弟们都来看看,到底是谁,在克扣他们的粮饷!”
方哑刀候在帘边,低声凑近。
“公公,祖大寿这头狼只是被暂时打怕了,骨头没断,往后”
“我知道。”
林渊立在帐门,迎著扑面的朔风,抬头看了一眼沉沉的夜色。
“他背后是袁崇焕,是整个东林党,这笔账,不是今天算的。”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只是让他知道。”
“这把剑,不是摆设。”
话音未落。
一声苍凉的号角,猛地从远方的暗夜里撕裂开来!
紧跟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号角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终连成一片,震得帐篷的牛皮都在嗡嗡作响!
大地。
开始震动。
起初是细微的,像是远方传来的闷雷。
但很快,震感越来越强,帅案上的酒杯开始剧烈跳动,发出瘆人的喀喀声。
这不是闷雷。
这是——
万马奔腾!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盔甲破碎,声音嘶哑得如同被割破了喉咙。
“报——!!”
“八旗!是后金的八旗白甲兵!”
他绝望地嘶吼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前锋已不足十里!!”
林渊站在帐门口,任由那催命般的号角声将他彻底包裹。
他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夜色,落向蓟州火光隐隐的方向。
他冷笑一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