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等咱家回来,再验!”
话音未落,他已提着袍角,疯了般冲出净事房。
门,重重关上。
王承恩的脚步声刚一消失。
角落里,一个一直低头垂手、如同木桩般毫无存在感的小太监,动了。
他猛地抬手,袖中炸开一团无声的白雾。
异香瞬间弥漫。
四名经验老到的老太监只来得及吸入一口,便哼都未哼一声,身子软软地瘫倒在地。
东厂秘制迷药,“一息倒”。
那小太监看都不看他们,饿虎扑食般冲到林渊身边,急促道:“督公,魏公公的安排!”
他掏出瓷瓶,强行撬开林渊的牙关,将解药灌了进去。
药丸入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小太监不敢耽搁,转身拉开墙角一道不起眼的暗门。
两名番子抬着一个麻袋,猫腰钻出。
麻袋解开,里面是一个身形面容与林渊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男人。
魏忠贤的“影子”。
影子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渊脸上,那是一种解脱,而非赴死的恐惧。
他嘶哑地开口:“督公,谢了。”
林渊的喉咙仿佛被烧红的炭块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番子手脚麻利,扒下林渊的蟒袍,给影子套上,又将他按在矮凳上,摆成林渊之前的姿势。
小太监则将醒神丹挨个塞进四个昏迷的老太监嘴里。
三十息。
一切就绪。
“督公,走!”
林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将代替自己走向死亡的男人,转身钻入黑暗的暗道。
暗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一炷香后。
王承恩铁青著脸冲回净事房。
屋内的四个老太监已经悠悠转醒,正茫然地扶著墙,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昏沉了片刻。
矮凳上,“林渊”依旧垂著头,纹丝不动。
“验!”
王承恩的声音里满是败坏的火气。
一个老太监颤颤巍巍地上前,伸手探入。
片刻后,他猛地缩回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著冰冷的地面。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王公公”
“勘验无误。”
“是是全须全尾的阉人。”
这几个字,让王承恩瞬间僵在原地。
他愣了半晌,最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又冷又沉的哼声。
“皇后多虑了。”
他厌恶地一挥手。
“带下去,好生伺候。今天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咱家扒了他的皮!”
番子上前,将“林渊”架起,拖了出去。
在被拖出门口的那一刹那,无人看见,“林渊”释然地笑了。
随即,他头一歪,气息全无。
他用死亡,换来了自己的解脱。
以及林渊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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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暖阁。
林渊躺在榻上,龟息丹的后劲化作刺骨寒潮,反复冲刷着他的神智。
他感觉自己正沉在不见天日的万丈深海,又冷又窒息。
魏忠贤坐在床边,枯瘦的手紧攥着他的手腕,那张向来阴狠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惊恐。
“渊哥儿,挺住,挺住啊”
老太监的声音都在打颤,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瓶解药,粗暴地撬开林渊的嘴,悉数灌了进去。
药力化开。
那股冻结灵魂的寒意终于开始消退。
胸膛里,沉寂许久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
“噗——”
林渊猛地坐起,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
“活过来了”魏忠贤声音哽咽,老泪纵横,“吓死爹了”
林渊靠在床头,胸膛剧烈起伏,哑声问:“影子”
“干净了。”魏忠贤抹了把泪,眼神重新变得狠辣,“王承恩那边,查不出任何破绽。”
林渊闭上眼。
那个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男人,彻底消失了。
“爹。”
林渊再次开口。
“给他立个碑。”
“就刻林渊。”
魏忠贤身子一震,那张满是风霜刀刻的脸上,肌肉扭曲,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好。”
“爹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