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而周密的计划,在他眼前浮现。
“您要他替我去验身?”
“没错。”
魏忠贤走到林渊面前,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铁钳般攥住他的肩膀。
“过几日,周氏必会发难,逼皇上下旨。”
“到时,你服下龟息丹,假装病发昏厥。”
“咱家会以你病重垂危为由,拖延时间。”
“就趁这个空档,让‘影子’换上你的衣服,顶替你的身份,去净身房!”
魏忠贤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
“净身房那边,咱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验身的太医,是咱家的人。”
“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验明’你林渊确是阉人,断了那毒妇的念想。”
“事成之后”
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影子’当晚便会‘旧疾复发’而暴毙。”
“从此,这世上,再无人能动摇你的根基。”
林渊沉默了。
这个计划,够狠,够绝。
用一条人命,换他安然无恙。
但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这已是唯一的生路。
“影子在哪?”
林渊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魏忠贤松开手,转身从暗格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卷宗,在桌上摊开。
卷宗上,是一张人像。
林渊凑近,目光与画中人对视。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画像上的人,无论是五官轮廓,还是眉眼间那股阴郁孤僻的气质,都与他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此人是谁?”
“一个死囚。”
魏忠贤的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前几日,因仇杀被判了秋后问斩。”
“咱家见他与你神似,便花了些代价,从刑部大牢里将他换了出来。”
“这些天,一直养在东厂暗牢,日夜训练他模仿你的言行举止,你的每一个细微的习惯。”
魏忠贤抬起头,看着林渊。
“为的,就是今天。”
林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这才明白,为了保住他这条命,魏忠贤在几天前,就已经布下了这个局。
一张用人命和时间织成的大网。
魏忠贤对着门外的黑暗,低声吩咐。
“带上来。”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名东厂番子,押著一个披头散发、身形佝偻的男人走进暗阁。
那男人被迫抬起头。
当林渊与他对上视线,竟真的产生了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
“跪下!”
番子一脚踹在男人膝弯处,男人重重跪倒在地,膝盖骨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吭声。
魏忠贤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被黑暗囚禁了多年的替死鬼。
“记住。”
过几日,你,就是林渊。”
“净身房里该怎么做,咱家的人会教你。”
魏忠贤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事成之后,咱家给你一个痛快。”
男人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和一丝解脱。
“多谢督公。”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林渊看着他,看着这个即将为自己去死的陌生人,心中五味杂陈。
“带下去。”
魏忠贤挥了挥手。
番子押著男人,如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退出了暗阁。
厚重的铁门再次关上。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扭曲,交缠。
魏忠贤转过身,那张狰狞的面具已经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渊哥儿。”
他走到林渊面前,伸出那只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家这辈子,手上沾的血,比运河里的水都多。”
“杀人,抄家,构陷忠良。”
“哪一件,都够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魏忠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洗不尽的苍凉。
“但咱家不悔。”
“因为咱家有你。”
他抬起头,那双杀人如麻的浑浊老眼里,此刻竟泛起泪光。
“只要你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