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大步流星,衣袂在夜风中翻飞作响。
重重宫墙如巨兽之口,在他身后沉默开合。
魏忠贤跟在后面,脚步从未如此的沉重。
这条走了无数遍的宫道,今夜却像是铺满了无形的刀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拐入僻静的抄手游廊,幽暗的阴影将他们彻底吞没。
魏忠贤猛地探手,枯瘦的手指攥住林渊的袖子,指节攥得发白,几乎要将那层布料捏碎。
“渊哥儿,周氏那毒妇,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太监的声音被压成了一条线,从齿缝里挤出,带着一种能刮掉人骨头上肉的杀意。
“她捏著净身房的老底子,今晚这只是在敲山震虎。”
林渊停步,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不定。
“我知道。”
他转过身,直视著魏忠贤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所以我才连夜来找您。”
魏忠贤眼神一凛。
他一生见惯了血雨腥风,阉党倾轧,宫闱喋血,九边哗变,哪一桩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过来的。
可此时此刻,当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唯一的骨血,正面临着被扒皮拆骨、凌迟处死的绝境时。
他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走!”
魏忠贤一把扯过林渊,几乎是拖着他,向着司礼监的最深处奔去。
两人的身影在宫墙的阴影里飞快穿梭,掠过几道无人看守的侧门。
那里,有一座常年不开的暗阁。
是他权倾天下时,用来处置一切脏污与黑暗的密室。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陈腐中混杂着干涸血腥味的尘气扑面而来。
阁内没有点灯。
只有墙角几根拇指粗的红烛,燃著惨白的火苗,摇曳不定,将整个密室照得鬼气森森。
魏忠贤反手将门闩死死插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
他转过身,那张老脸在惨白烛火的映照下,扭曲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欺人太甚!”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紫檀木桌上!
“咔嚓!”
坚实的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咱家的人,也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动的?!”
魏忠贤的声音不大,却透著刺骨的阴冷。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将整个大明朝堂掀个底朝天的老太监。
魏忠贤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杀意。
他走到墙角,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以特定的节奏按了三下。
“咔哒。”
墙面无声裂开,露出一个不足三尺见方的暗格。
里面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木匣子。
魏忠贤伸手到最里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打开。
盒内丝绒上,静静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表面泛著诡异的暗红色纹路,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
“龟息丹。”
魏忠贤捏起药丸,凑到烛火前,眼神专注。
“先帝爷赏的保命金丹。”
“服下后,可致假死三个时辰。”
“心跳、呼吸、体温,皆会降至活人无法察觉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沉。
“更要紧的是,此药里加了西域秘药,能让男子身体的某些部位,暂时萎缩变形。”
林渊目光一凝。
他瞬间懂了。
“您要我服药,在验身时蒙混过去?”
“对。”
魏忠贤将药丸放回木盒。
“但,光靠这个还不够。”
他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令牌通体漆黑,正面是一个用鲜血浸染过的“风”字,背面是东厂狰狞的飞鱼纹。
“风筝令。”
“这是咱家当年埋下的最后一条线。”
“整个东厂,知晓此令的,不超过三人。”
林渊的目光被那块令牌死死吸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魏忠贤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透出骇人的精光。
“前几日,咱家在京城,动用了一个‘影子’。”
“他与你年纪相仿,身形酷似。”
魏忠贤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林渊的心上。
“而且,他是个真太监。”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