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跑得最慢,谁就得扛下几百万两的高利贷死账。
胡先生抓住沈掌柜的胳膊。
“挂三两!”
沈掌柜喉咙里发出呜咽。
“三两连运费都填不进去,咱们几家借了三百万两的利子钱啊!”
胡先生吼出声。
“不挂,连买棺材的钱都没了!”
申时。
暴风雪席卷通州。
运河彻底结冰。
市面粮价跌至二两一石。
路边有人直接解开麻袋,给一块碎银就能扛走一袋。
七十万石粮食全砸穿了。
三百万两高利贷成了催命索。
江南几大百年商号,一日之内资不抵债。
京城钱府地下酒窖。
酒气混著发霉的炭火味。
钱谦益靠着冷硬墙砖,盯着手里的字条。
“通州粮价现二两,江南商会联保爆仓,血本无归。”
他看了一炷香的时间。
地窖里传出断续的笑声。
绝户计。
林渊连通州的面都没露。
一文钱没出。
先造谣高价收粮,逼得江南商会举债囤货。
再突然锁死仓储,引发挤兑踩踏。
整个东林党在江南的钱袋子,被这一锤子砸得粉碎。
钱谦益偏过头。
一口黑血喷在酒窖青砖上。
司礼监暖阁。
地龙烧得很旺。
林渊坐在黄花梨大案后,手握朱笔批红。
李朝钦立在五步开外低声报账。
“通州粮价砸到一两五钱。”
“江南十三家大商会,联保借贷的亏空总计三百五十万两。”
“明日一早,钱庄就会去拿人收铺子。”
林渊翻过一页纸。
“传我口谕去通州。”
他端起手边茶盏撇了撇浮沫。
“明日卯时,东厂开仓底价收粮。每石五钱。”
李朝钦牙根泛酸。
五钱。
连雇力巴扛包的钱都不够。
林渊放下茶盏。
“另外。”
“通知锦衣卫镇抚司去江南。查抄这十三家商会的抵押底册。”
“田产、码头、绸缎庄、当铺、宅院。”
他拿起方巾擦手。
“既然他们还不上钱庄烂账,朝廷出面帮他们清算。所有抵押物,按市价三成作价,全部收归内帑。”
李朝钦头皮发麻。
市价三成,硬吃江南半壁江山的实业。
连皮带骨榨干。
林渊走到窗前。
“他们借利子钱往京城倒腾粮食,求的是国难财。”
“做局下注,输了就得认命。”
魏忠贤从侧后方缓步走近。
“东林党的金库被你掏干了,可万岁爷那边”
林渊回过头。
“万岁爷要的只是银子和粮食。”
“我没花一文钱,解决了京师半年之需,顺手敲出江南几百万两实业田产交进宫里。”
他看着老太监。
“皇上只会赏我。”
通州码头。
冷月挂在结冰的桅杆上。
胡先生将粗麻绳挽了死结,甩过横梁。
踩上木桶。
沈掌柜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拖着另一根麻绳。
倾家荡产,唯有悬梁。
胡先生将脖子套进绳圈。
岸边传来靴子踩碎冰渣的声音。
李朝钦提着马灯走近岸边。
“督公说了,你们还不能死。”
他扬起手里新开的文书。
“明日东厂收粮。五钱一石。”
“拿了这笔钱滚回江南,去给还在观望的商贾当活招牌。”
李朝钦的声音比运河冰层还冷。
“让整个江南看清楚,跟东厂作对是什么下场。”
五钱。
这是杀人诛心后扔下的半块馊干粮。
更是东厂打在整个江南士绅脸上的耳光。
可这笔钱,能买一家老小免于被发卖进窑子的命。
胡先生将脖子从绳圈里退出来。
滑下木桶,双膝砸在甲板上。
头颅抵住木板。
沈掌柜跟着跪下。
运河上此起彼伏的哀鸣声,被寒风尽数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