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今年新粮全起出来,连夜装船。”
“备多少?”
“五万石。”
账房嘴皮动了动,把声音压到最低。
“老爷,库里只有两万石,剩下的”
“去借。钱庄、票号,能借的全借,利息高些也行,装满五万石,一粒不能少。”
账房应声跑出去了。
周怀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他赌的从来不是朝廷。
他赌的是自己能跑赢身边这十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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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运河上。
北风顺着水面刮,篷帆全鼓起来,满满当当。
一艘接一艘的运粮大船从南往北,把整条运河塞成一条移动的长龙。桅杆上挑着各家商号的旗帜,五颜六色,把半边水面遮了个严实。
船舱里压满米袋,吃水之深,舷板距水面不足一掌宽。
两岸官道上,骡马驮著粮袋在泥泞里一步一步挨着走,队伍绵延得看不到尽头。
从南到北,水面上全是船,多得像把整条运河都换成了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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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码头,观风台上。
林渊站在北风里,往南看。
整条运河,密得几乎看不见水面。
李朝钦把最新数目报了上来。
“截至今早,已出发的运粮船两千七百艘,粮食总量估算四十万石,杭州、徽州那边还有船在装货,数目还在涨。”
“通州码头最多能放多少?”
“仓库扩容,至多二十万石。”
四十万石。
仓库放不下二十万。
剩下那二十万,只能压在船舱里等著。天气潮,运河风大,精米在密封的舱底三天返潮,五天结块,七天出虫,半个月就是一船连猪都嫌臭的烂粮。
那些举债凑货、变卖田产才装满船的商人,连回程的盘缠都填不回来。
“告诉码头上的人,每天只放两百艘进港卸货。”
林渊回过身,往台下走。
“剩下的,在运河里排队。”
李朝钦跟上去,顿了顿。
“照这个速度米要烂透了。”
林渊走了两步,没回头。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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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府地下酒窖,临时诏狱。
钱谦益把送来的那碗馊米饭踢到角落,靠着石壁盘腿坐着。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折叠的字条。
就著那一线透进来的光,他把字条看了两遍。
皇榜。
十五两一石。货到通州,现银结清。
钱谦益把字条捏在掌心,闭上眼睛。
崇祯顶不住了。
断漕三天,皇帝就拿十五两的天价向江南低头——国库三个月填不上窟窿,三个月后崇祯就得主动开口,把财权还给文官,清流重新入阁,天下重回正轨。
他在心里把手头的筹码翻了一遍。
这条往外传信的渠道,守了十七年,从没出过岔子。自己的门生亲信在外头打点着,东厂的耳目再长,也伸不进那条缝里。
“把我那五千两,让通州的人替我压进去。”
声音压到最小,对着铁门说。
“运粮船那边,我要两成份子。”
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随即缩了回去。
钱谦益靠着石壁,头一回觉得这酒窖的石墙没那么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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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当天夜里送回了司礼监。
林渊展开字条,压在桌角。
李朝钦把话说完了。
“他押进去五千两,要两成份子,督公,要不要”
“让他押。”
“但是——”
“把他押注的那批船,安排在最后一批进港。”
李朝钦手里那张字条停在半空。
最后一批进港——等排到他们,仓库全满,米全烂,通州那十万两现银早就花完了,一文钱都捞不著。
他慢慢回过味来。
“钱大人这五千两”
“会烂在通州的码头上。”
林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正好替他把那碗馊米饭的味道,好好品一品。”
李朝钦把另一张字条递过去。
“督公,还有一件事。今天东厂暗线在扬州截到一封信,从诏狱里出去的,不是钱谦益那条线。”
林渊放下茶盏。
“什么信?”
“是个东林党人往外传的,说有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