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粮行后院堆著四万石精米!”
“快放发霉了也不卖!”
一瞬间人群死寂。
四万石,他们几辈子没见过的粮食。
“谁藏的?”铁匠攥紧拳头。
“东林党!钱谦益!”
老鬼把血棉絮砸进雪地。
“顺天府尹跟他们穿一条裤子!”
“清流老爷们要流芳百世!”
“今早几十个辽东退下来的老兵去讨饭,被护院活活捅死在街上!”
火点着了。
老百姓彻底傻眼。
有粮不卖,当官的打死老兵。
“我不信!钱大人是好官,太学生还在大明门外给他请愿!”一个穷书生反驳。
老鬼跳下木箱,揪住书生衣领。
“好官?泰和粮行一石米卖三两银子!”
“他家里的狗顿顿吃肉,你在这啃树皮!”
“去大牢瞧瞧,顺天府把讨饭的老百姓全抓了,正上大刑!”
铁匠红了眼。
没一会粗瓷破碗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干他娘的!”
铁匠抡起打铁锤。
“老子一家五口饿死仨,还怕砍头?”
“砸了那帮狗官的宅子!”
“抢回咱们的粮!给老兵报仇!”
卖炭翁举起斧头。
脚夫挥舞扁担。
饿得走不稳的老妪和小寡妇,捡起石头和烂菜叶。
不到半个时辰,人群在大街小巷滚雪球般壮大。
东厂安插在市井的暗探一齐发力。
“清流囤粮发国难财!”
“东林党打死抗金英雄!”
全京城的穷苦百姓听得真真切切。
饥饿与怒火烧尽了最后一点理智。
成千上万人抄起锄头菜刀。
黑压压的人潮一分为二。
一拨冲向顺天府。
一拨直奔钱府。
钱府大院。
朱漆大门紧闭。
钱谦益去上朝了不在。
他的独子钱孙爱正穿着蜀锦长袍,靠在凉亭里。
银丝炭烧得正旺。
丫鬟温着花雕酒,香气四溢。
他在等太学生死谏的结果。
只要魏忠贤倒台,满朝文武全换成父亲的人。
到那时,粮价再翻一倍。
“少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冲进后花园。
在雪地里摔得头破血流。
钱孙爱皱眉。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大门外被百姓围了!”管家趴在地上哆嗦。
“成千上万的人,把整条街堵死了!”
钱孙爱猛地起身。
袖子碰翻酒壶,花雕酒洒了一地。
前院传来闷响。
地皮跟着震颤。
粗壮的撞木正在轰击钱府大门。
“狗贼钱谦益!滚出来!”
“杀人偿命!”
“打开米仓!”
怒骂声越过高墙。
钱孙爱双腿发软,跌回太师椅。
脸色煞白。
“顺天府呢?五城兵马司呢!”
“快去叫兵马司镇压流民!”
“出不去啊老爷!”管家哭嚎。
“后门也堵死了!正往院里扔东西呢!”
半截发臭的死老鼠越过高墙,砸在石桌上。
肠子流了一地,臭气冲天。
烂菜叶、破草鞋、带粪的泥巴铺天盖地砸下。
丫鬟被石头砸中,惨叫倒地。
钱孙爱抱头钻进石桌底下。
名贵的蜀锦糊满烂泥。
他浑身发抖。
这群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草民,竟敢砸户部侍郎的宅子!
紫禁城。
司礼监暖阁。
火盆烧得极旺。
林渊靠在太师椅上,端著滚烫的普洱。
吹开茶叶,喝了一大口。
大门被推开。
东厂理刑百户李朝钦顶着风雪冲进屋。
单膝砸地。
“督公!小爷!全乱套了!”
李朝钦激动得声音发颤。
“顺天府大牢差点被掀底!李邦华躲在后堂不敢露面!”
“外城两万百姓围死顺天府和钱府!”
“大门砸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