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火盆烧得正旺,那股子热气里带着松木味。
林渊把肩上的大氅随手扔在一旁,整个人窝进太师椅里。
魏忠贤坐在对面,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盯着林渊,手心一直在冒汗,不得不说刚刚在张皇后那里的的情况,真的有些凶险啊。
“儿啊,你刚才讲要把水搅浑,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魏忠贤把刚沏好的茶往前推了推,“薛国观和李标是栽了,可江南那帮老狐狸根基还在。明天一上朝,那帮人反应过来,他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咱淹死。”
“皇上刚登基,最在乎名声。万一有人玩什么撞柱子死谏,皇上为了堵天下的嘴,肯定拿咱当替罪羊。”
林渊看着炭火里乱窜的火星。确实在大明朝,名声这玩意儿有时候确实比刀子管用。
“爹,你还真怕他们写折子弹劾?”
魏忠贤搓着手心:“咱是怕皇上的心思。只要有人把命豁出去,皇上一准儿得把咱踹进死人坑。”
林渊抬眼,让火光映在自己的脸上,只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可一点也不光明:“所以啊,咱们不跟他们在朝堂上费唾沫。那是他们的地盘,这帮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咬文嚼字咱们弄不过。”
林渊把铁钎往青砖地上一戳,火星子迎着他的侧脸:“他们想在庙堂上闹,咱们就去市井里,把他们的底裤给扒了。”
他在桌上铺开一张纸,想了想提笔写下:泰和粮行。跟着又添了两个名字:广聚银号、盛源布庄。
“这几个地方,爹有印象吗?”
魏忠贤凑过去瞧了瞧:“京城的大买卖,老板是徽商汪家。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这家人挺懂规矩,每年的红利从没断过。儿啊,你盯上他们干什么?”
林渊心里冷笑:“那点银子也就够打发要饭的。爹,你真觉得这买卖姓汪?”
魏忠贤愣住了。
“汪家就是个干脏活的影子。”
林渊指著泰和粮行四个字,“京城七成的官仓粮食,全打他们手里过。灾年一到,他们就拿钱打通户部的关节,把官仓里的便宜粮换出来,再加价卖给百姓。这背后的主子,是常熟钱谦益。”
魏忠贤的老脸抽搐了一下:“钱谦益?那个满口仁义的老东西?”
林渊又指了指广聚银号:“这银号的本钱,有一半是江南那帮乡绅的赃款,拿出来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背后的东家,是户部侍郎侯恂。”
魏忠贤猛地砸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水淌了一地。
他在东厂待了这么些年,竟然没摸清这层关系。他原以为清流只是嘴臭,没想到捞钱的手段比他这阉党还要黑。
“儿啊,你平时在外面晃悠,怎么连这些都一清二楚?”
“下九流的地方,脏事儿传得最快。毕竟我在京城也饿过不断的时间!”林渊盯着魏忠贤,“爹,你琢磨过大明为什么穷吗?”
魏忠贤叹了口气:“打仗费钱,税收不上来。”
“那是地方不对。”
林渊打断他,“一年的赋税全填了辽东的坑,剩下的全是从穷得吃不上饭的农民身上抠出来的。凭什么不收商人的税?江南那些倒腾盐和海货的,一年赚几千万两,朝廷凭什么不敢动?”
魏忠贤没接上话:“大明祖制在那儿摆着,商税低”
“那是哪门子祖制?”
林渊笑得讽刺,“那是这帮商人背后站着东林党!这满朝文武,全在给自己定规矩免税。他们吸著大明的血,还骂你祸国殃民。百姓都要易子而食了,他们还在后花园喝茶听曲儿呢。”
听到儿子的话,魏忠贤听得脑门上青筋直跳:“真是一帮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们不在乎脸面,但在乎钱袋子。”
林渊声音低沉,“咱们不动他们的人,咱们去端他们的钱,把他们的锅给砸了。”
“怎么端?”
林渊冲门外喊了一声:“李朝钦!”
李朝钦哈著腰跑进来。
“去东厂找五十个生面孔,京城口音的一概不要。脱了官服,换上烂棉袄,脸上抹上锅灰。再去军营里找二十个见过血的狠角色,衣服撕烂,扮成从辽东逃回来的兵。”
李朝钦听得后背发凉。
“明天一早,让他们去泰和粮行门口堵著,喊着要平价粮。那粮行黑了心,肯定一粒米都不卖。你们的人就在门口起哄,说粮行见死不救,把事情闹大。”
林渊顿了顿,“只要对方敢还手,你们的人就往刀口上撞。死几个人没关系,血流得越多,这出戏越好唱。”
李朝钦冷汗直流。这是要东厂的人自己演一出暴乱,还得拿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