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头,风雪下得正紧。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只是那椅子冰凉。
他登基以来,几乎就没怎么睡过觉,眼窝底下是两团黑。知道的,明白他是一个工作狂。
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新皇帝登记,有些纵欲过度呢!
今天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场大朝会。
底下,文武百官站着,一声不吭。
这种安静,比吵吵嚷嚷更让人心慌。
所有文官的视线,都戳在队伍最前头那个穿着大红蟒袍的干瘦老头身上。
魏忠贤。
“皇上!”
一声喊,把这死寂撕开了。
一个穿绿袍的御史冲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臣,弹劾东厂提督魏忠贤!”
“这老贼祸国殃民,蒙蔽先帝!现在天道昭彰,请皇上立刻下旨,把他千刀万剐,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一嗓子,跟点了火药桶似的。
“臣附议!魏忠贤不死,国无宁日!”
“臣等附议!请皇上下旨,杀了他!”
呼啦啦,朝堂上的东林党官员跪倒一大片。
他们都觉得,魏忠贤要完了。
昨天宫里死了几个阉党头目,这就是信号。
现在不上去踩一脚,落井下石,还等什么时候?
龙椅上的朱由检,后背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那双多疑的眼睛,死死盯着魏忠贤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老脸。
杀魏忠贤。
他想。
可国库里穷得跑耗子,辽东的军报堆成了山,处处都要用钱。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够快、够脏、够狠的刀。
可不杀,怎么跟这满朝的读书人交代?
“厂臣,”朱由检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忽,让人摸不清他的心思,“他们弹劾你,你有什么话说?”
所有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魏忠贤。
可魏忠贤没像他们想的那样跪地求饶。
他甚至没看那帮恨不得吃了他的人。
计划已经定好了。
魏忠贤的嘴角干瘪的挤出几声冷笑。
“嘿嘿嘿说得好,说得真好。”
他猛地转身,枯瘦的手指着地上跪着的那群文官。
“你们这帮东西,满嘴江山社稷,咱家就问你们一句!”
“辽东的兵,五个月没拿到饷银了!京城的国库,连十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你们这些国家的栋梁,谁,愿意掏空家底,给国家救急?!”
他声音刮得人耳朵疼。
魏忠贤的气势太大,所以大殿里,连喘气声都没了。
不过安静了一会儿以后,就有人忍不住了。
户部尚书一脸瞧不起地哼了一声:“我们当官的,俸禄就那么点,哪来的钱!倒是你这阉货,贪了那么多,富可敌国!”
“说得好!”
魏忠贤一声大喝,气势又一次竟压过了满朝文武。
“皇上!”
他转头冲著龙椅,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红皮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臣昨晚抄了都给事中薛国观、御史李标的家,搜出来的!请皇上过目!”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
抄家?!
新皇刚登基,他魏忠贤不经审问,就敢动东厂去抄文官的家?!
他疯了!
“魏忠贤!你好大的胆子!”东林党的头头钱谦益胡子都气得发抖。
朱由检的脸也沉了下来,眼里冒着杀气。
魏忠贤理都不理。
他翻开账册,用他那不男不女的嗓子,一字一句地念。
“都给事中,薛国观!天天说自己穷,晚上看书都点不起灯!”
“臣,在他乡下老宅的地窖里,搜出白银八十万两!田地三万亩!”
“还有他跟商人勾结,往辽东走私铁器、茶叶和盐的账本,十七本!”
“御史,李标!经常上奏说他老婆晚上织布补贴家用!”
“臣,在他京城外头的别院枯井里,挖出黄金一万两!白银四十万两!”
“井底下还有个暗室,关着的女人,有十五个!”
“皇上!”
魏忠贤“啪”地合上账册,高举著。
“这就是口口声声为国分忧的清流啊!”
“他们随便一个人的家底,就够辽东大军吃三年饱饭!!”
整个皇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慷慨激昂的文官们,这会儿脸都白了。
不少人腿肚子发软,站都站不稳了。
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