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也是一个人,斯特拉在门口等他,他在玄关换鞋,她去叼球,他把球扔出去,她捡回来,再扔,再捡。
扔几轮斯特拉就觉得回家流程结束了,然后她去厨房门口蹲着,等他从冰箱里拿出什么吃的再分她一口。
十二月十八号了。考完试就回来,信上是这么写的。考完试是哪一天?不写。问了也不说,上次在双面镜里问了一句,汤姆含糊着说“快了”,不想让他继续追问。他就没再问了。
十八号了。还有两天。二十号?信上没写,不过去年是二十号。
他在路灯下面站了一会儿。灯杆是黑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圆形的灯罩,灯罩里面是橘黄色的灯泡。灯泡旁边飞着几只小虫,绕着那团光转圈。
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封信,是今天早上收到的。第一页写他最近在看什么书,第二页写他最近在练什么咒语。结尾那一段写他昨天去黑湖边上走了走,湖水结了冰,冰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在冰面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他写道:“站在冰上看自己的倒影,觉得不像自己,像你站在我对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想看一遍。但最终没有打开,把信重新塞进口袋里。
还有两天。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又念了一遍,念完长叹了一口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在他面前停了一瞬,然后散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继续往前走。走过杂货店,门已经关了,招牌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走过面包店,橱窗里还亮着灯,几个圆面包摆在竹编的篮子里,上面盖着白色的棉布,棉布边角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底下金黄色的面包皮。
走过花店,门口的桶里还插着几束没卖完的雏菊,花瓣在路灯的光里薄薄的,透明的,像纸做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花,脚步慢了一下,又加快了。他想起上次汤姆买的那束花,谢了之后他换成了新的,从花园里剪的。
花园里的雏菊早就谢了,现在开的不是雏菊。
他每次路过餐桌都会看一眼那瓶花,看完就想起汤姆。
到处都是他。
不想了,不想了。他对自己说。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两天很快的。
以前两天怎么过的,今天也怎么过。上班,开会,签文件,下班,吃饭,洗碗,睡觉。一睁眼一闭眼,一睁眼一闭眼。两天很快就没了。
卡多根广场到了。梧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的映照下像无数根弯曲的手指,指节分明,纹路清晰。他走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门开了。
门厅的灯亮着。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了。
玛莎走的时候关灯了吗?
他想了想,玛莎最后一次来是今天下午。她来喂斯特拉,然后带她遛弯,走的时候应该会把灯关了。
她从来不浪费电。
但她有时候也会忘,上次走的时候就忘了关厨房的灯,他回来的时候厨房亮着,他以为是汤姆回来了,在厨房做饭。
推开门,厨房是空的,只有灶台上那口锅还放在那里,锅盖盖着,锅底还有一层凉透了的油。
他想,玛莎大概又忘了。
他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放在鞋柜上,弯下腰解鞋带。
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茶几上那盏小台灯也亮着。
两盏灯都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客厅照得像一个被蜂蜜灌满了的罐子。斯特拉没有来门口接他。
他站在那里,灯亮着,没有声音。
屏息聆听,似乎有呼吸声从沙发的方向传来的。
他走过去,绕过茶几。斯特拉趴在沙发前面,头搁在前爪上,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
她在看沙发上面。
沙发上面躺着一个人。穿着睡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小半截手腕。手腕上戴着那条黑金手链,钻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头发已经干了,乱蓬蓬地散在抱枕上,有一缕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很轻很慢。
汤姆。
埃德蒙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
汤姆睡得很沉,大概在火车上坐了太久,枕在埃德蒙的位置上,被埃德蒙的气味包围着,就不想醒了。
他伸出手,把那缕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汤姆没有醒,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开了,他在梦里感觉到了什么,又懒得睁开眼睛去看。
埃德蒙在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