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在哪?”汤姆问。
“国王学院附近的旅馆。”埃德蒙说,“明天下午演讲完,晚上和几个老朋友吃饭,后天回伦敦。”
老朋友。
西奥多、戴安娜、菲利普、亚瑟、罗莎蒙德……那些在圣诞晚会上一闪而过的面孔,那些与埃德蒙共度青春、共享欢笑、共同经历战争的人。他们在埃德
三次见面。
他以为那是全部。
“你呢?”埃德蒙问,“你现在住在哪?”
“伦敦。”
“还做古董鉴定?”
“嗯。”
“有意思吗?”
“……还行。”
“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埃德蒙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比以前……更锋利了。”
汤姆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的五官比以前更深,轮廓比以前更锐利。魂器的反噬正在不可逆地改变他的面容。再过几年,他可能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像人类的存在。
“你看起来也不一样了。”汤姆说,“更……”
他找不到词。
更沉稳。更疲惫。更不像那个在舞池里说“想吻你”的十九岁少年。
“你为什么没来找我?”汤姆问。
这句话再次从他口中说出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他控制不住。像有一个不受理智支配的东西卡在他喉咙里,非要问出这个问题,哪怕他知道答案。
埃德蒙没有立刻回答,眼睛在伞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他最终说。
汤姆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切断联系的方式,”埃德蒙继续说,“很彻底。十二月见你,你说‘下周见’。然后没有下周,没有下下周,没有下个月,没有信,没有任何消息。我不知道你是出事了,还是不想见我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想,如果你不想见我,我找到你又有什么意义呢?”
汤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我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害怕。
他想说:我切断共鸣,是因为你让我失控。你让我觉得我不再是自己命运的主人。我需要证明我可以离开你,所以我离开了。但我后悔了。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想见你。我去了剑桥,你不在。你的宿舍空了。传达室的人说你去了政府项目,但不知道去哪。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我找不到你了。这八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想起你说“我不着急,你什么时候确定,什么时候告诉我,我会在这里”。我一直没告诉你,因为我不确定。等确定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他想说——来找你。你可以来找我。你明明可以来找我的。
但这句话刚到喉咙,就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发现自己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他从来没给过埃德蒙他的地址。从来没告诉过埃德蒙博金-博克店的具体位置。从来没在魔法世界和麻瓜世界之间,为埃德蒙架起一座可以通行的桥。
他只来过剑桥三次。
三次。
每次都是埃德蒙在等他。等他“路过”,等他“下周见”,等他做出选择。
而埃德蒙自己呢?他有一个随时可能被送上战场的麻瓜身份。他在战争期间被列为“关键技术人才”禁止离境。他失去了几个朋友。他在防空洞里度过无数个夜晚,不知道头顶的炸弹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他还活着吗?他还记得我吗?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但他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因为他没有任何方式找到汤姆。
而汤姆在魂器的研究中,从未想过埃德蒙可能正在躲炸弹。
他从未站在埃德蒙的角度去想任何事情。
他是自私的。
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能装下他的野心、他的研究、他的灵魂伴侣。但“灵魂伴侣”在他心中只是一个概念,一个能让他看到颜色的功能性存在,而不是一个完整的、有自己生活和危机的、活生生的人。
他想要埃德蒙,但他从未真正看见过埃德蒙。
他看见的只是那双绿色的眼睛,只是那个让他世界变成彩色的魔法现象,只是那个在圣诞晚会上说“想吻你”的、温暖的、接纳他的存在。
他看不见埃德蒙的恐惧、挣扎、失去、等待。
因为他不想看。
因为他一旦看见,就无法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一旦看见,就必须承认——是他抛弃了埃德蒙,而不是埃德蒙抛弃了他。
“你……”汤姆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