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老眼此刻变得有神,象两把钩子,死死钩住阿乐的脸。
仿佛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看穿他皮囊下那颗漆黑的心。
“争地盘争到去砸自家兄弟的场子?”
“争地盘争到让吉米搬家连人都见不到了?”
几十年江湖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阿乐,你当我们这帮老骨头是死人啊?”
“还是以为我们老糊涂了,分不清什么是对外扩张,什么是同门相残?”
阿乐低下头。
他避开了邓伯的目光,不敢对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得有些艰难。
“邓伯,我有苦衷————”
“苦衷?谁没有苦衷?”
串爆冷哼一声。
“当年我撑你做坐馆,是看你沉稳,识大体,讲义气。”
“没想到你比大D还疯!”
“大D当年也就是嘴巴臭点,也没象你这样搞得满城风雨。”
“现在整个江湖都在看我们和联胜的笑话!说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是一盘散沙!”
“阿乐,你太急了。
冷佬也叹了口气道。
“你想连庄,我们都知道。但是吃相太难看,下面的兄弟不服啊。
“你这样搞,人心散了,队伍怎么带?以后谁还敢为你卖命?”
阿乐猛地抬起头。
“不服?谁不服?”
“这两年社团在我手里,地盘扩大了一倍!”
“尖沙咀以前是新记的,现在姓什么?姓和!”
“以前我们只能在油尖旺混,现在手伸到了新界!”
他指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手指一个个点过去。
“各位叔父每个月的分红多了多少,心里没数吗?”
“冷佬,你去年换了新别墅吧?那是谁给的钱?”
“串爆,你养的那几个小老婆,哪一个不是花的社团分红?”
“现在跟我讲吃相?吃肉的时候怎么不嫌肥?”
“你————”
串爆被怼得脸涨成猪肝色,一时语塞,指着阿乐的手都在抖。
“够了!”
邓伯猛地一拍轮椅扶手。
“啪!”
一声脆响。
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
邓伯的手颤巍巍地伸进怀里。
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直接甩在阿乐脸上。
“啪!”
信封滑落。
几张照片散落在地,落在阿乐的脚边。
阿乐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
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照片上。
是一处河滩。
乱石嶙峋,杂草丛生。
一个男人高举着一块几十斤重的大石头,面目狰狞,青筋暴起。
他正狠狠地砸向地上那个满头是血的人。
那个举石头的人,是他自己。
而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眼神涣散的人,是大D。
阿乐的脑子“嗡”的一声。
象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午后。
沉重的石头压在手里的触感,粗糙冰冷,棱角硌得手心生疼。
骨头碎裂发出的“咔嚓”脆响,大D临死前那不可置信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恐惧,还有深深的怨毒。
还有那温热腥臭的脑浆溅在脸上的触感,滑腻腻的,怎么擦都擦不掉————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回溯,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感到窒息。
“这张照片,是东莞仔送来的。”
邓伯的声音很慢,很沉。
每一个字都象是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在阿乐的心上。
“本来,我不信。”
“大D是你结拜兄弟,你们还一起去钓鱼,你也下得去手?”
邓伯看着阿乐,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
“但是看看今晚,你对吉米和东莞仔做的事————”
“阿乐,你真的疯了。”
“为了权力,你已经没有人性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雷声隐隐传来。
“轰隆”
串爆、冷佬和双番东看着地上的照片,脸色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