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狭窄而阴暗。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霉的红砖,象是溃烂的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死老鼠的腐臭和神台香火混合在一起的怪味C
那味道很冲,闻起来象是棺材板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来。
“滋滋————”
楼道里的灯接触不良了。
忽明忽暗。
二楼。
门半开着。
客厅里烟雾缭绕。
邓伯坐在那辆有些年头的老式轮椅上。
他的膝盖上盖着一条红格子的毛毯,今天下暴雨,他觉得有点冷。
人老了,血气就衰了。
他眼睛半眯着,一动不动。
旁边坐着社团的另外几位叔父,有冷佬、串爆和双番东。
这几个加起来几百岁的老家伙,此刻神情各异。
他们象是庙里的泥塑木雕,虽然不说话,却透着股窒息的压迫感。
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茶壶嘴里还在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袅袅升起。
普洱茶的陈香在烟味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融在一起。
“哒。”
“哒。
“哒。”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人来了。
“邓伯。各位叔父。”
阿乐收起还在滴水的黑色长柄雨伞,立在门口。
冰凉的雨水顺着伞尖滴在地板上。
很快,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的水印。
没人说话。
也没人看他。
过了好几秒,邓伯才缓缓睁开眼皮。
他看了阿乐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个字:“坐。”
阿乐拉开一张圆凳,在叔父们对面坐下。
他坐得很直。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谦和笑容,那笑容很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那笑容只浮在皮肉上,没进眼睛里,带着一丝僵硬。
“阿乐,今晚好大阵仗啊。”
率先开口的是串爆。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刚从桑拿房出来,就听见外面警笛声没停过,吵得我头都痛了。”
“观塘、佐敦、尖沙咀,到处都在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攻打警务处呢。”
串爆手指指了指窗外:“我那个桑拿房,今晚本来生意很好的,刚来了几个俄罗斯的大洋马。结果被这阵仗一吓,客人都跑光了!连泊车的代客仔都吓跑了!”
“阿乐,这笔帐,怎么算啊?”
“是啊,阿乐。”
旁边的冷佬也接过了话茬。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里透着深深的不满和疲惫。
“刚才0记的许Sir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冷佬伸出三个手指头,在阿乐面前晃了晃。
“三个电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问我是不是想死,是不是想让社团关门大吉!”
“他说我们搞得满城风雨,上面很不满意,已经准备成立专案组了。”
冷佬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我手下几个赌档今晚全被差佬扫了,抓了几十个兄弟,光保释金就要几十万。这还不算,生意停了,每天损失多少流水?”
“阿乐,大家都要吃饭的。你不能为了自己,把我们的锅都砸了吧?”
一直没说话的双番东脸色铁青。他猛地敲了敲桌子,言语激烈。
“你的人冲进夜巴黎,把场子砸得稀巴烂。”
“那是社团的公产!你知不知道那里的装修花了多少钱?”
双番东心疼得脸皮都在抽搐:“那个水晶吊灯是从意大利进口的,八十万啊!还有酒窖里的红酒,全是拉菲,几万块一支,全被你的人砸了!”
“现在的后生仔,真是不知所谓,打架就打架,砸东西干什么?败家仔!”
面对众人的围攻,阿乐依旧保持着微笑。
只是眼神微微冷了一些。
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成了拳头。
这帮老东西。
平时拿分红的时候,一个个笑得象弥勒佛,嘴里全是“乐哥英明”、“乐哥辛苦”。
现在出了点事,立马翻脸不认人,只认钱。
一群吸血鬼。
“各位叔父,小孩子不懂事,争地盘而已。”
阿乐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争地盘?”
一直沉默的邓伯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