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眸子之中的光,骤然凝滞了。
他望着那封神榜,望着那金光之中沉浮的五道真灵,望着那五位天道圣人。
即便只剩真灵,依旧散发着令人心神震颤的威压残韵。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在这一刻碎了。
他本以为,玄都会将五位圣人的真灵单独抽离,或镇压,或炼化,或彻底抹去。
然后将剩下的阐教、西方教弟子交由自己处置。
那些弟子虽也是金仙、太乙、大罗,但好歹他昊天还能压得住、管得了、使得动。
可玄都只说了一句”这榜是你的了。”
这句话是一道天堑,将他所有幻想一并斩断。
五位天道圣人啊。
元始、老子、接引、准提、女娲。
每一位,都是他昊天亿万元会修行之中只能仰望的存在。
便是如今只剩真灵,那也是圣人真灵。
圣人不可辱,亘古如此。
他们怎么可能去天庭任职?怎么可能听他一个准圣巅峰的玉帝摆布?
昊天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副教主......这五位圣人的真灵,您......您不单独处置?”
玄都望着他,眸光平静如水,那平静之下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意外,仿佛他早就料到昊天会问这一句。
“单独处置?处置什么?”
昊天心头一紧,硬着头皮道:
“他们虽已陨落,可那真灵之中依旧残留着圣人的道韵与意志。”
“便是只剩真灵,也不是准圣能压得住的。弟子......弟子只是准圣巅峰,如何敢指使他们?”
“便是将他们封为天庭正神,他们也不会听命于弟子。”
“副教主,弟子斗胆请您......将这五位圣人的真灵单独抽离,或镇压,或炼化,或......或彻底抹去。”
他跪伏于地,帝袍垂落,冠冕触地。
“弟子......实在是接不住啊。”
声落,洞府之中一片寂静。
紫霞依旧翻涌,青玉依旧铺地,那封神榜依旧悬于虚空,金光与紫光交织,照在昊天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徨恐的面容之上。
玄都望着他,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淅如金石坠地。
“关我何事。”
四字落下,昊天浑身一震。
那双眸子之中,最后一丝光,彻底灭了。
他跪在那里,帝袍铺地,冠冕低垂,双手按在青玉之上,微微颤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关玄都何事?
他昊天说到底不过是鸿钧道祖的童子。
当年紫霄宫中,他端茶递水,伺奉左右,从不越矩半步。
后来鸿钧道祖封他为玉帝,让他执掌天庭,名义上统御三界,实则不过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傀儡,一把用来撑门面的椅子。
天庭缺人,天庭无人可用,天庭形同虚设。
这难道不是他昊天自己向鸿钧道祖哭诉的?
封神之劫因何而起?
还不是因为鸿钧道祖要压截教、要灭万仙,是因为天道定数不可违。
但最直接的那根引线是他昊天,是他向道祖诉苦说他天庭无人可用,说他这玉帝坐得如同囚笼。
然后鸿钧道祖便定下封神之劫,然后三教签押,然后截教应劫,然后圣人入榜,然后万仙陨落,然后一切都朝着那不可逆转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昊天是始作俑者之一。
他昊天是这封神之劫的受益者。
他昊天是那个坐在凌霄宝殿之中,等着封神榜送来、等着万仙来朝、等着天庭壮大的那个人。
玄都没杀他,已是天大的恩情。
凭什么还帮他?
凭什么替他处置圣人真灵?
凭什么替他擦屁股?
昊天跪在那里,双手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抬头,望着那道青衣身影,望着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容,望着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副教主......”
昊天开口,声音嘶哑无比。
“弟子明白了。”
他缓缓起身,立于洞中,帝袍垂落,冠冕重新扶正。
他望着那封神榜,望着那金光之中沉浮的五道真灵,望着那五位他连直视都需要勇气的存在。
“弟子会接住这封神榜。”
“五位圣人真灵,弟子也会处置。”
“压得住便压,压不住便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