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米蓝轻轻嗯了声,跟着原嘉树面对面坐了下去。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飞速跳动,在寂静的黑夜里好像格外明显。原嘉树抬头望向了漫天的繁星,无声地叹了口气。

    “上次在哈利利集市时,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当时沉默了,你事后跟我闹了特别久的变扭。”

    米蓝眨了眨眼,小声反驳:“我不全是因为这个生气。”

    “嗯,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刻意疏远你让你心里不舒服了。”原嘉树淡声说,“但沉默和疏远你的原因,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

    “米蓝,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沙漠的夜里真的很黑,黑得深手看不见五指,让米蓝有了勇气可以毫不掩饰地看着原嘉树。在黑暗中,她刚才好像和原嘉树有了一瞬间的对视,她仿佛看见了他那双强颜欢笑的眼。

    米蓝攥紧了手心,轻声问:“是因为你的病吗?”

    原嘉树笑道:“假性神经元退行症,也称冰蚀症,我得的就是这个病。”

    米蓝愣住,想起了那天她被米行云逼着去听的讲座,好像就是说的这个病。那场讲座她几乎是睡过去的,唯一记得的只有病名,以及那句‘目前暂无治愈方案’。

    “早期,我会像ALS患者一样出现肌肉无力,肉跳,易疲劳等症状。”原嘉树说,“然后,无力,萎缩会逐渐加重,不仅会影响到我的手部和腿部运动,我可能连吞咽都会产生困难。最后,我的身体功能会逐步丧失,意识也会随着时间一点点崩塌,可能在某一个梦里就再也睁不开眼。”

    “从确诊到接受病情,我花了很长时间。但其实心里接受后我也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好处,我的人生依旧灰暗,看不到一点希望。我想继续弹钢琴,可我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我从前的节奏。我想写曲子,可你也听到了,那不是我想写的东西,那只是对于过去的拙劣模仿。所以我时常在想,我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原嘉树深吸了空气,将眼泪逼回后笑了起来:“这一次所谓的环球旅行,其实是我办的最后一场巡回音乐会。温叔为了让我活下去,每天都在找各种办法,直到他看到了艾米的视频,然后稍微给了我一些动力来举办这次巡回音乐会。可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你。”

    “第一次见你时其实是在你们医院的电梯口,你整个人像被乌云笼罩一样。虽然站在人群最角落,可我就是一眼看到了你。我当时觉得我们俩很像,所以仅那一面我就记住了你。本来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可后来你又那么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我家。你的天赋实在太耀眼,我没有办法对你视而不见,所以我想带你来外面看看,用外面的世界告诉你,你不该烂在那里,你应该穿着最漂亮的裙子,站上最耀眼的舞台上。所以啊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米蓝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这根本不是表白,而是遗言

    “所以,你还能活多久。”米蓝问。

    “一年?半年?”原嘉树笑道,“又可能是三个月?一个月?甚至明天也有可能。这个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像你一样。”

    “我带你出来玩现在又告诉你这些,最原始的目的还是希望你能重新找回当初喜欢小提琴时的心,不是想让你因为我而整天闷闷不乐。如果这样,那我这趟旅程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米蓝沉默着,亦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突然被牵住,原嘉树的手比她还冷,米蓝忍不住皱了眉低头看去,可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在我问出我想问的问题时你是了解我所有情况的。”原嘉树声音有些抖,连带着握着米蓝的手都不自觉紧了几分,“米蓝,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陪在我身边吗?”

    米蓝脑子一片空白,发了许久的呆后缓缓抽回了手。

    “抱歉,我现在脑子很乱,暂时给不了你答复。”

    原嘉树怔愣住,回过神后马上摆手笑起来:“没事!我理解的,你好好考虑,我等你的答复。”

    米蓝嗯了声,爬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回走。

    夜太黑,她走的又太决绝,所以她看不见原嘉树比哭还难看的笑,而原嘉树也看不见米蓝早已红透的眼眶。

    回去的路上米蓝缩在座位角落,头低垂着,脖颈弯成一道倔强又脆弱的弧线,贴在窗前近乎执拗地盯着窗外。

    原嘉树坐在米蓝身旁,沉默地注视着米蓝的背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蓝僵硬的身体突然有一瞬间细微的颤抖。

    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米蓝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拼命抿紧的唇还是没能藏住每一声呜咽。

    她不喜欢哭,所以即使心里再难受,再痛苦,她从亲眼看见原嘉树在面前倒下到刚才她都没有哭。

    她直到刚才还在抱有幻想,觉得原嘉树的病或许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或许只是她杞人忧天了。

    其实她心里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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