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乃百官之首,这封赵都督千里加急送来的密信,还是请丞相先当着众卿的面,给大夥儿念念吧。」
诸葛亮双手接过那张轻纸。
纸虽轻,但其上所承载之物,当真是重逾万斤啊!
这一刻,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丞相神色肃穆,只扫了一眼其上字迹,原本沉稳的面容此刻更是凝重如铁,眉头紧紧锁起,仿佛看到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顿,更令观望的群臣们心生涟漪,一个个急的不可开交。
「丞相?」
台下的百官见状,一个个更是伸长了脖子,呼吸急促。
那杜琼、秦必等人更是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若非朝仪所限,怕是早已冲上去一睹为快了。
而在人群之中,蜀郡太守杨洪此刻却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浸透了官袍。
他脸色苍白,眼神发直,脑子里只有嗡嗡的轰鸣声:
完了!
若那位刘都督当真是陛下的亲骨肉————
那前几日自己在朝堂上极力掇陛下将公主赐婚於他,岂不是————岂不是在逼着败坏皇家声名?
这等荒唐闹剧,若是成了真,他杨季休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杨洪越想越怕,只觉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丞相!这信中究竟说了些什麽?」
司盐校尉王连是个急脾气,忍不住出声催促。
长史杨仪、从事马勋等人也是纷纷拱手:「是啊丞相!事关皇嗣,还请速速念上一遍,以安人心啊!」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擡起头,目光扫过群臣,最後落在刘备那张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脸上。
「陛下,臣——便僭越了。
说罢,诸葛亮展开纸张,声音朗朗,在大殿内回荡开来:「臣赵云,叩首百拜,密奏陛下。」
「臣自镇守江陵以来,夙夜忧叹,不仅为大汉疆土,更为一桩深埋心底之旧事。今时机已至,臣不敢再隐瞒,特呈此血书,以告天听!」
「数月前,夷陵战败,臣於永安接应陛下。彼时,有一少年逃卒,原是黄权将军麾下「」
。
「据查,此子乃是从荆州逃命而来,为黄权所救。初入军中时,其浑身鞭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淋,已然昏死过去。醒来後,竟不知过往,失忆全无。」
「後黄权将军被迫降魏,此子却誓死不从!带着百十名残兵,辗转千里,翻越茫茫大山,一路杀回永安,归於陛下帐下,可称忠贞坚韧!」
读到此处,群臣不禁动容。
这等忠烈之举,即便不论身世,也足以让人肃然起敬。
诸葛亮顿了顿,声音忽而转低,带着几分颤抖:「臣於永安初见此子,心下便是大惊!」
「只因————此子眉宇之间,竟与当年糜夫人神似!」
「轰——!
"
大殿内再次响起一阵骚动。
赵云是谁?
那是当年长坂坡上唯一的亲历者!
他的眼光,谁敢质疑?
诸葛亮继续念道:「臣当时心中虽有惊涛骇浪,然大汉正值危急存亡之秋,陛下又身染重疾,卧榻不起。」
「臣恐陛下乍闻此事,情绪过激,不利於龙体调养,更恐此事乃是巧合,若贸然认亲又生变故,反伤陛下之心。」
「故而,臣自作主张,安排其疏远御前。当时陛下病重眼花,亦未曾仔细看清此子真容,便匆匆将其派往江北。」
「谁料————那魏贼曹丕狼子野心!」
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怒意:「曹贼探听到风声,竟以此为饵,大肆散布谣言,意图挑拨大公子与太子关系,乱我蜀中人心!」
「臣为国尽忠,不得不行那权宜之计。遂秘密请来安汉将军糜竺。」
「直到陛下二度东征,於青石大营再见大公子。臣与糜将军为了大汉安稳,为了破除曹贼祸乱蜀中之计,只得当着陛下的面,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糜将军更是言之凿凿,称大公子早已死在当年乱军之中!以此绝了众人之念,也绝了曹贼的奸计!」
「陛下当时虽见大公子面容有异,但见臣与糜公二人双重否认,并未再度提及!」
念到这里,诸葛亮长叹一声,仿佛将那其中的无奈与苦楚尽数吐出。
「然!如今蜀中流言已平,人心已定,曹贼奸计已然败露!」
「臣每每夜半惊醒,想起大公子那满身鞭痕,想起其流落敌营十五载之苦楚,想起其如今为大汉复兴之功勳————」
「臣,心如刀绞!愧对陛下!愧对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