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祀见扶不动他,心念一转。
下一刻。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贵为一军都督的年轻人,竟也是袍角一撩。
「噗通!」
刘祀同样单膝跪地,对着蒲元还了一礼。
「都督!」
「这使不得啊!」
这下子,不仅蒲元慌了,连身後的向宠、马岱都吓了一跳。
堂堂都督,竟给一下匠官跪了?
蒲元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把头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都督折煞小人了!快起,快起啊!」
刘祀却不起,反而看着蒲元,语气诚挚,字字发自肺腑:「大匠何罪之有?」
「先前练兵,乃是祀之疏忽,头脑发热,致使毁坏兵器二百余件,因此受到陛下与丞相责罚,此事乃祀之过也。」
刘祀指了指远处那冒着黑烟的军工坊,感叹道:「我这几日亲历铸兵,方知其中艰难。」
「军工坊一日产刀极少,皆是匠人们血汗所聚。大匠身为西曹掾主官,见心血被毁,心生怒意,闭门不见,此乃人之常情,更是尽忠职守之举。」
「大匠何错之有?」
刘祀目光灼灼,声音提高了几分:「此乃祀自取之祸,本就是我的错,何必大匠负荆请罪?」
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蒲元听得眼眶发热,心中那最後一点芥蒂,彻底化为了乌有。
「都督仁义————」
蒲元声音哽咽:「是某小肚鸡肠了!」
「某只当都督是那等不知稼穑艰难的纨絝,却不知都督有此等胸襟。」
「无论如何,也是某冒犯了都督,只望您能不计前嫌。」
「大匠言重了!」
刘祀摇了摇头,眼中透出一股敬重:「祀虽年少,却也听闻过大匠的威名。」
「昔日陛下争夺汉中,曹军势大,兵甲精良。多蒙大匠日夜赶工,造精刀三千口,送上前线!」
「向宠将军曾言,若无大匠之刀,咱们兵力微薄,恐怕更难斩杀那夏侯渊。」
「此乃定国之功,独大匠这一份!」
说到这,刘祀再次伸手,紧紧握住蒲元那双粗糙的大手,用力往上一托:「我同样敬仰大匠久矣。」
「大匠若再不起,那便是看不起我刘某人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蒲元哪里还跪得住?
「都督————」
蒲元虎目含泪,借着刘祀的力道,顺势站起身来。
「好。」
诸葛亮见状,大喜过望。
他几步上前,一手攥住刘祀的手腕,一手拉住蒲元那粗糙的大手,将两只手紧紧叠在一处。
「好,好啊!」
诸葛亮眼中满是欣慰,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二人,一者有奇思妙想,通晓天机;一者技艺通神,乃当世鲁班。」
「若能同心协力,摒弃前嫌,我大汉军备何愁不兴?北伐大业何愁不成?」
他拍了拍二人的手背,笑道:「亮今日别无他求,只愿今日之後,你二人能化作那无话不谈的契友,这才是吾之所盼啊。
「丞相放心。」
刘祀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正色道:「祀虽不才,却也知大局,愿与蒲大匠携手,共铸神兵,为大汉磨出一把最锋利的刀。」
「俺也一样!」
蒲元更是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瓮声瓮气地应道。
气氛正好,一旁的费禕却忽然插科打浑,指着日头笑道:「刘都督啊刘都督,你这面子可是够大的。」
「放眼这满朝文武,能让丞相在营门口顶着大日头站这麽久的,也就是你刘祀独一份了!」
这一句玩笑,瞬间点醒了刘祀。
「哎呀,罪过罪过!」
刘祀一拍脑门,连忙侧身做引:「丞相恕罪,诸位恕罪,快快请进。」
众人拥簇着诸葛亮入营,直奔那还冒着热气的军器署。
刚一跨进院门,热浪依旧。
诸葛亮目光急切,环视四周,问道:「刘祀,你那新铸的神兵何在?快拿来瞧瞧。」
还没等刘祀回话,跟在身後的蒲元眼尖,一眼便瞧见了被随意丢弃在煤堆旁的几把长刀。
那几把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沾满了灰尘铁屑,跟旁边的废料没什麽两样。
蒲元心中一疼,几步冲过去,弯腰捡起一把。
指尖一弹。
「铮——!」
龙吟清越,声震四壁。
蒲元面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刘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都督,这等好刀,钢口致密,刃线平直,乃是难得的上品啊!」
「因何弃之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