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信息是有重量的。
这一卷卷竹简,承载着一个郡的人口赋税,却也像是一道道枷锁,锁住了行政效率的咽喉。
刘祀看着那一车车的竹简,又看了看宗预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忽然想起怀里那东西,不由得失笑出声。
「宗太守若是信得过在下,这马车,便不必带了。」
「哦?」
宗预一愣,不明所以,「都督此言何意?这些薄籍————
「若是能把这几车的竹简,变成两摞能揣在怀里的东西,宗太守岂不是就能策马扬鞭了?」
刘祀一边说着,一边回身从马背上的搭裢里,取出了两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他解开油布,露出了里面那一叠叠虽然还有些泛黄、边缘也略显毛糙,但却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纸张。
这是神机营出的第一批成品,本是刘祀特意留出来,打算带回江陵呈给陛下刘备过目,复命用的。
但此刻,刘祀却没有丝毫犹豫。
「宗太守,请看。」
刘祀将那一摞纸递到了宗预面前:「此物名为纸」,乃是本督在神机营中新捣鼓出来的小玩意儿。这东西轻便易携,且吸墨极佳。你这一车竹简上的字,若是誊抄下来,这薄薄的一摞,便足以装尽了。」
「这——这就是您前几日改进蔡侯纸後,所得之物?」
宗预虽是武将,却也通晓文墨,自然知晓纸的珍贵。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指腹在那略显粗糙的纸面上摩挲着,眼中满是震惊。
这手感,虽不及锦帛顺滑,却比那笨重的竹片强了何止百倍!
「这一张纸,竟能抵得上数卷竹简?」
宗预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绰绰有余。」
刘祀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说道:「这两摞纸,原本是给陛下带的。但如今宗太守赴任在即,那是正经事,陛下那边不急,这些便先送与宗太守救急了。」
「你这就让人找几名笔头快的书吏,连夜将那些重要薄籍誊抄下来。届时廖太守到来,你便可轻装简从,直奔零陵去了。」
宗预捧着那两摞纸,就像是捧着无价之宝。
他猛地擡起头,看向刘祀的眼神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敬佩。
这不仅仅是几张纸的情分。
这是为了大汉的吏治,为了行政的效率。
这位年轻的都督,竟能毫不犹豫地将献给天子的「祥瑞」拿出来给自己这个外放的太守用,这份胸襟,这份务实,着实让人动容。
「都督高义!宗某——宗某铭感五内啊!」
宗预深深一揖,激动得胡须都在微微颤抖:「都督不仅解了宗某的燃眉之急,更是为了零陵百姓着想啊!此时天色尚早,都督若不弃,请入府少歇,容宗某置办些酒菜,略尽地主之谊!」
「吃饭就不必了。」
刘祀摆了摆手,拒绝得乾脆利落。
他转身重新走向自己的战马,一边整理着缰绳,一边说道:「本督这次出来,倒不急着回江陵。武陵乃是荆州粮仓,四郡之中,唯此地耕地最广,水系最丰。如今春耕在即,我想去这周遭的田地里转转,看看那沟渠修得如何。」
听到这话,宗预眼中的敬意更甚。
早就听闻这位刘都督是个奇人,不仅能造出那轰天裂地的猛火油,更是对农桑之事颇有见地。先前就隐约听闻他在琢磨什麽提升产粮的法子,如今看来,绝非虚言。
一个都督,不爱金银,不喜酒宴,偏偏爱往那泥腿子待的田间地头钻。
这等作风,在大汉官场上,简直是个异类。
但也就是这样的异类,才能在短短半年内,搅动这天下风云吧。
「既然都督心系农桑,那宗某便不再强留。」
宗预也是个爽利人,当即回头喝道:「来人,选两名熟悉本地地形、通晓水利的亲兵,给都督做向导!务必伺候好了,若是都督问起哪块地的情况你们答不上来,军法从事!」
「诺!」
两名精干的亲兵立刻出列,翻身上马,对着刘祀抱拳行礼。
刘祀也不废话,冲着宗预拱了拱手:「宗太守,我便在武陵转上两日,若你还在,届时需要帮忙时,少不得要劳累劳累你!」
说罢,他一扯缰绳。
「走!去田里!」
战马嘶鸣,一行人再次动身。
宗预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摞纸,望着刘祀远去的背影,久久未曾挪步。
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这次刘祀去田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