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火赤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
有人此刻开口:“纳哈出一降,恐怕会影响其他人,届时,咱们的位置可能会暴露……南人恐怕会出兵呀!!”
“这个冬天咱们冻死不少牛羊,好多人都偷偷跑了,消息应该捂不住,咱们应该早做打算呀!”
“说的是啊!”
有人附和。
“陛下!”
脱火赤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纳哈出降了,还有末将!末将愿率本部三千铁骑,南下迎战明军,末将不怕死,末将手下的勇士也不怕死!我们宁可战死,也不跪着活!”
“起来。”
脱古思帖木儿低声开口。
脱火赤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朕让你起来!”
脱古思帖木儿皱眉再次开口。
脱火赤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脱古思帖木儿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那个已经回不去的时代。
“脱火赤,朕问你,如果朱元璋有所动作,那你知道南边会来多少明军吗?”
脱火赤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徐达前前后后过来,所带之人全是精锐,总数都是上万!!!”
脱古思帖木儿叹气一声:“他们占领富庶的中原,如今休养这么多年,恐怕只会来得更多。”
“可是陛下,徐达已经老了!”
脱火赤道。
脱古思帖木儿无奈笑了笑:“他们还有傅友德,李文忠,蓝玉,李秋……你没有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厉害……旁的不说,光那个李秋,曾经的手下有个叫丘福的,如今在朱棣手下,现在也是一员猛将了!”
脱火赤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陛下,被明军打怕了。
脱古思贴木儿像是知道脱火赤心中所想,开口道:“朕不是怕死……朕是怕,大元真的没了。”
这句话一出,气氛悲凉。
脱古思帖木儿转过身,面朝北方,望着那无边无际的草原,望着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他的龙袍翩翩起舞,吹得他的头发在风中飞扬。
“捏怯来。”
“臣在。”
“朕记得,你以前跟朕提过一个地方。”
捏怯来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道:“陛下说的是……捕鱼儿海?”
“好像是叫捕鱼儿海。”
脱古思帖木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北方的天际线上,“你说那里水草丰美,人烟稀少,大明的军队从来没有到过那么远的地方。”
捏怯来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臣确实说过这话……捕鱼儿海在斡难河源头以北,方圆数百里水草丰美,是天然的好牧场……只是路途遥远,要穿过大片沙漠戈壁,沿途水源稀少,大军迁徙……”
“路途遥远,总比命都没了好嘛!”
脱古思帖木儿打断了他,气场很足的说了这么一句怂话。
“陛下!”
方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又站了出来,低声问道:“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放弃这儿?我们要撤?”
“嗯,不然呢?”
脱古思帖木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把目光收回来,背负双手,笑着说道:“走得远远的,走到大明够不着的地方……等明军走了,我们再回来,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也叫未雨绸缪!!”
老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也不止是他,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心里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反正他们搬家,已经搬麻木了。
“陛下,臣……臣在这里住了五年,臣把这儿当成了家,臣的家在这里,臣的根在这里,臣哪儿也不想去!”
老将的声音嘶哑,他一把年纪,已经不想这么折腾了。
作为武将,他真的想和最后和明军一决雌雄,战死沙场也好比被人赶来赶去。
脱古思帖木儿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有不忍,可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决绝。
“你不想走,朕不勉强你。”
“可朕告诉你,按照朱元璋此人的作风,他的军队已经在路上了。”
“你不走,你就留下来,替大元守这片土地。”
“你是大元的忠臣,朕不会忘记你。”
老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脱古思帖木儿再一次语重心长道:“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为家人,子民着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脱火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